就在军制骨架彻底敲定、会议室内气氛热烈到顶点之际——
“船长,关于白刃战的操练,我有一点不同的意见。” 一道清冷的女声,突然在会议室内响起。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一头火红长发的克莉丝汀娜放下了手中的酒杯,站起身来。 这位年轻的剑术大师环视全场,蔚蓝色的眼眸中满是冷静与傲然: “刚才船长说,让我教这五百名新兵练习甲板白刃战。但请恕我直言——” “真正的杀人剑术与近身搏命,是需要成千上万次挥剑、日积月累才能刻进骨子里的肌肉本能!” 克莉丝汀娜按了按腰间的护手刺剑,语气锋利如刀: “水手们白天要攀爬桅杆、操帆打结,还要演练火炮装填,精力本就被榨干了。” “若是还指望半年把五百个新兵全练成剑术高手,不仅不切实际,更是浪费时间。” “最后只会练出五百个什么都懂一点,但上了战场却谁也砍不死的庸才!” 我挑了挑眉,饶有兴致地抬手示意道: “说得在理,那依你之见,这白刃战该怎么练?” 克莉丝汀娜干脆利落地抛出了她的方案: “我的建议是——兵种剥离,分流精训!” “新兵入营的前三个月,全部交给格尔哈特先生进行体能、军纪与口令等基础训练。等三个月期满,淘汰掉那些软骨头之后,我亲自下场考核挑选,挑出一个‘连’的精锐!” 红发女武神的嘴角勾起一抹凌厉的弧度: “这个‘连’,我计划编为两个‘甲板突击排’,外加一个专精火枪的‘神射排’,由我亲自担任连长,组建一支完全脱产操练的专职‘战兵连’!” “剩下四百余人,掌握基础刺杀自保即可,主要精力留给爷爷、贡萨洛和铁礼列专心操帆、掌舵与打炮。” “而我挑出来的这个‘连’,在海上航行时不需要去爬高桅杆、打帆结!除了担任舰上督战队、看守火药库与协助甲板工作,所有时间只跟着我练甲板小队阵型推进和火枪排射!” “平时在陆上,他们合编为一个独立连由我集中训练!一旦出海作战,各班排便直接派驻到各艘主力战舰上,充当各舰的‘白刃突击排’!” “而若是遇到夺取港口的登陆战,各舰的突击排下船一合拢,当场就是一把能在一刻钟内杀穿任何防线的绝世尖刀!” 专职技术海员与脱产专职战兵的彻底剥离与模块化混编! 听完克莉丝汀娜这番话,我的眼底瞬间掠过一抹惊艳的亮光! 在这个时代的欧洲海战中,各国舰队面临着一个无解的体制怪圈—— 要么,就像普通武装商船或海盗船那样,实行水手“平时拉帆、战时拎刀乱砍”的原始混编。 可接舷战一旦死伤过半,哪怕打赢了,剩下的残兵也根本不够人手把大船开回家。 要么,就像如今的西班牙与葡萄牙王室舰队那样,在出海前临时把陆军步兵硬塞进战舰里。 可那些骄横跋扈的陆军贵族老爷们上了船,不仅在风浪里晕船呕吐得站不直腰,战力十去其七,海战时更是经常出现陆军指挥官与船长争夺指挥权,导致战舰错失战机的闹剧! 而克莉丝汀娜此刻提出的方案,竟然直接跨过了这个时代的认知局限,精准摸到了后世大名鼎鼎的“海军陆战队(Royal marines)”的雏形! 这批人上了敌舰是收割人命的修罗,抢滩登陆是攻城拔寨的先锋,甚至在远洋航行中,这支连队本身就是镇压底层水手哗变的督战队! “好!好一个‘兵种剥离,分流精训’!” 我抚掌大笑,当场拍板定下了这支特种部队的番号: “就按克莉丝汀娜说的办!这个连队正式命名为‘维梅拉海军陆战队’,由克莉丝汀娜出任陆战队总队长!” 迎着她惊喜的目光,我更是当场许下了一份令全场眼红的承诺: “不仅如此,等我的兵工厂把跨时代的‘新式火枪’打造出来,第一批出炉的百余支新枪,全部优先列装给你的陆战队!” “我要让你手下的这个连,无论是在敌舰甲板上跳帮肉搏,还是将来登陆夺取海外要塞,都成为所有敌人挥之不去的噩梦!” 听到新式火枪优先列装,克莉丝汀娜蔚蓝的眼眸中战意大盛,右手抚胸,干脆利落地颔首领命。 或许是被克莉丝汀娜这种跳出常规的训练思路激起了灵感,坐在她对面的铁礼列脑中灵光一闪,猛地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船长!说到训练,咱们的火炮操演也得换个省钱且保密的法子!” 铁礼列搓着那双满是老茧的大手,语速飞快地说道: “按理说,训练水手最好的办法,就是让他们轮流开着‘猎鹰号’和老‘海鸥号’出特茹河口去拉练。可操帆、掌舵、认星盘能去河口练,可实弹射击却绝不能这么干!” “几百个新炮手要是全拿真金白银的火药和实心弹去喂手感,哪怕咱们刚从极地搬回来一座金山,也经不起这么个烧法啊!” 我闻言深以为然地点了点头,看着他问道: “这确实是个要害问题,你有什么解决方案?” “我的方法就是——把‘大海’搬到陆地上来!” 铁礼列嘿嘿一笑, “我打算带几个木匠在后山隐蔽洼地,用圆木滚轴、配重石和滑轮组,建两座模拟海浪颠簸的‘旱地摇摆甲板’!” “旱地摇摆甲板?” 会议室内的众人齐齐一怔,连格尔哈特和弗利奥都露出了惊奇的神色。 “没错!我们就按照甲板真实尺寸,把假炮架在摇摆木台上!操练的时候,木台底下安排二十个壮汉拉绳,人为制造出海上剧烈横摇与纵颠的颠簸感!甚至还可以泼上几桶水,模拟海浪拍上甲板的湿滑环境!” 铁礼列越说越兴奋,两眼放光: “新炮手每天在摇晃不止的木台上,拿石弹和沙包反复演练‘拖炮、清膛、装填、推炮、瞄准、点火’上千遍!” “什么时候能在剧烈颠簸中站稳,规定时间内完成动作,再拉去外海打几发实弹!这样既不走漏风声,又能省下九成火药钱!” 话音未落,身旁的杰拿斯推了推眼镜,顺着搭档的思路补上了关键的一笔: “铁礼列这个主意绝了!我建议在摇摆木台的横梁正中央,再加装一具带刻度的‘黄铜重力摆锤(倾角仪)’!” “海战炮术最难的从来不是装填,而是在波涛起伏中抓住开火的那一瞬间!有了这个重力摆锤,炮长就能盯着倾角读数,在木台从浪峰下沉回平的那半秒‘回平提前量’,下令点火!” “只要把这半秒钟的视觉反应练出来,将来到了真海战里,加上火门引燃的微弱延迟,我们的炮弹永远会在船身刚好回平的那一刹那呼啸出膛,发发轰穿敌舰!” 如果说铁礼列的“旱地摇摆台”解决的是装填协同训练,那么杰拿斯补上的这具“重力摆锤倾角仪”,则直接将十六世纪全凭老炮手直觉与运气的盲目射击,上升到了精确的物理几何层面! 就在这时,格尔哈特站了起来,给这套系统上了最后一道保险: “船长,铁礼列的建议非常好,我也补充一点,在木台底下负责拉绳子制造摇晃的苦力,不必另外抽调人手去干了。” “以后每周进行一次考核,成绩垫底的两个班,下周直接滚到台底下去当苦力拉绳子!” “谁要是不想趴在木台底下流汗拉绳子受辱,在上面的时候,就得拼命去练!” 旱地摇摆模拟舱+黄铜重力摆锤倾角仪+外加末位淘汰当人肉发动机! 听着这群天才你一言我一语,竟在十六世纪的庄园会议室里,用圆木、滑轮与摆锤,硬生生砸出了后世现代海军最核心的‘舰载火炮模拟训练系统’! 坐在主位上的我,只觉酣畅淋漓。 什么叫顶级团队的化学反应?这就叫化学反应! 我只需要抛出一个战略方向,安杰洛的“暗渡藏兵”、格尔哈特的“哨鼓军制”、克莉丝汀娜的“陆战分流”与造船双子星的“摇摆甲板与倾角摆锤”…… 这群被我从地中海与北海聚拢到麾下的绝世猛将与奇才,自发地将我的宏大蓝图,锻造成一套超越时代的战争机器! 在此刻,这座尚未动工的“维梅拉航海学校”,已然化作了一座高效冷酷的铁血熔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