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渐深。
随着戴景彻到来,相国府内宴会被推向了最高潮。
皇甫曦月坐在一旁,神情始终清冷。席间的笑语与推杯换盏,似乎都与她隔着一层距离。
戴景彻注意到了皇甫曦月,而与此同时,皇甫曦月也感受到了来自身旁的目光,偏头看去,迟疑片刻,对着戴景彻微微点头。
戴景彻随即放下酒杯,留意着他举动的众人渐渐收声,原本喧闹的席间,很快安静下来。
“听说皇甫商会近日正在筹备拍卖会?”
戴景彻看着皇甫曦月,语气平和,却也难掩天生自带的威严,
皇甫曦月略感意外,此事尚在筹备,邀请帖也未发出,没想到消息已经传入王室。
“确有此事。”
她微微颔首,继续道:
“不过,举办时间尚未确定。等筹备妥当,商会自会向王室及各大世家送去邀请帖。”
“不知曦月小姐可否透露一些,这一次,会有哪些珍宝?”
席间不少人都看了过来,皇甫曦月目光微动,眼神扫过在场地众人,沉吟片刻,
“我知晓的,会有一名从兽域带来的狐女。。”
戴景彻眉梢微动,周围也响起几声低语,显然,他们都知晓狐女是什么东西。
所谓狐女,便是人族与狐族结合后诞下的兽人。
这一类兽人,男女之间往往差异极大。男子大多更接近兽族形貌,虽具灵智,却常保留着凶悍的兽性。女子则多为人形,只在身体某些地方留有狐族特征,最明显的,便是身后的狐尾。然而,大多数狐女体质孱弱,体内并无人族那般的灵脉,难以修炼,寿命也十分短暂。
而同时,由于数量稀少,狐女的价格也要比狐男高出数倍,大多时候,狐女都是有价无市。没想到这次皇甫商会居然弄到了一头狐女。
不少世家子弟得到这个消息,心思浮动,却都没有急着开口,仍在等戴景彻的反应。
戴景彻看着案桌上的酒杯,沉吟数息,略有感慨道:
“狐女,虽罕见,但终究有伤天和。”
席间的低语顿时停了。方才还动了心思的人,也纷纷收敛神情,太子既然说了这样的话,即便他们仍有意竞拍,也不好再当众表露。
戴景彻似乎也察觉到了气氛的变化,转而看向皇甫曦月,
“孤这样说,或许会对皇甫商会的拍卖会有些不好的影响。”
戴景彻忽然想到了什么,转而对着皇甫曦月道。
但皇甫曦月的反应却让他出乎意料,她摇摇头,倒是颇为赞同戴景彻的想法,
“殿下所言,并非没有道理。”
“人与兽结合,本就有违人伦。诞下的生灵,又往往难被两族接纳,即便活了下来,也难有安稳的日子。”
戴景彻没有再说什么,只微微颔首。
片刻后,有人另起话头,翻过此篇,席间才重新响起谈笑声。
......
此时此刻,相比相国府的热闹,这处属于皇甫商会的府邸,却是极其的冷清,一声轻微的推门声,在夜色中清晰传开。
秦宁借着月光走入院内,仰头望向繁星,心绪渐渐平和下来。
他坐在一棵树下,左手捂住断臂处,又忽然想到了无智。
也不知道,那家伙如今到了哪里。
极西之地远没有初见时那般安稳,百姓安居,人与兽和平共处,可维持着这一切的寺庙之间,早已有暗流涌动,争夺信徒,分割气运,甚至有人亲手放出镇压多年的邪族。
想到这里,秦宁的心又沉了下去。
就连佛祖坐镇的极西之地都出现了这种情况,那其他地方怕是会更严重,说不定邪族已经混入了人族当中。
秦宁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紧紧攥住,一时间有些难以喘息。
良久,他缓缓吐出一口气,压下纷乱念头,靠着树干,静静望向前方,心神逐渐放空。
恍惚间,地面的一颗石子似乎晃动了一下,他目光微凝,再看时,那石子仍旧停在那里,不知是月下树影摇动,还是自己一时看错。
秦宁望了片刻,没有起身,反倒靠在一棵银树上,院内蝉鸣不止,枝叶微弯,枝木上,那些从寒冬暖春中支撑下来的黄叶像是完成了一生使命,毫无牵挂的垂直落了下来。
其中一片泛黄的银杏叶打着旋落下,恰巧覆在他眼前,视线忽然暗了一瞬。
秦宁回过神,抬手取下那片叶子,捏住细细的叶柄,轻轻转动,月光下,叶脉清晰可见,边缘已有些干枯发卷。
他抬头看了看头顶繁密的新绿,又低头望着手中的黄叶,同一棵树上,有叶子正在生长,也有叶子已经枯败。
蝉声渐密,那片缓缓转动的叶子,在秦宁眼中一点点变得模糊。
生与死,始于同源。
……
深夜,热闹的相国府也变得冷清,一辆辆华丽车辇驶出相国府,沿着不同的街道远去。
皇甫曦月回到府邸,便径直去了自己的房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