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耳尖捕捉廊外每一丝响动。那不是巡丁的脚步——太轻,太准,落点如针,步步试探。是冲他来的。
与此同时,京都相府深处,烛火骤灭。
一只枯瘦的手拂过案前,蔡京立于密室中央,面前黑衣人伏地叩首,头颅低垂至尘。他不语,只盯着地上碎裂的玉砚——墨汁泼洒如血,浸染半幅江南水道图,蜿蜒似命脉断裂。
“据点失守。”黑衣人声若游丝,“册子、毒样、银箱尽失。消息……已入神侯府。”
“谁泄的底?”
“首领招供,证据链全。今夜,物证已呈交。”
蔡京缓缓落座,指尖滑过案上铜铃,轻轻一拨。铃音清越,在密闭室内回荡三声,戛然而止。
“传影卫七组,即刻南下。”他声不高,却如寒刃出鞘,“盯住神侯府进出之人,尤其那个林羽。不许动手,只记路、记时、记同行者。”
“是。”
“再令禁军右营,秋分前夜调防杭州大营,以剿匪为名,带甲士三百入城。苏州码头换税吏,扬州驿站颁封口令——凡议朝政者,杖责下狱。”
他起身踱至墙边,目光落在地图上的祭天台。“九日后,皇帝启程南郊,礼部车驾已备。告诉石敬,只要那天风够大,一把火,就能烧出个新乾坤。”
黑衣人额触地面:“属下明白。”
“去。”
人影隐没,密室唯余烛芯噼啪。蔡京凝视地图,眼神阴鸷,指节在“神侯府”三字上缓缓收紧,似要将其生生掐碎。
神侯府东角楼,铁手足尖轻点屋檐,脚底忽觉异样。他蹲身而下,指尖抚过一片瓦片,边缘有刮痕,方向朝西。
他眯眼,顺着痕迹仰望高处,视线穿过多重飞檐,落向远处一座废弃钟楼之巅——本不该有人迹。
纵身跃下,直入值守房,提笔四字:“夜有登高”,封入竹筒,交暗哨送往内院。
半柱香后,无情坐灯下拆纸条,眉心微蹙。她将纸条凑近烛火,背面浮出细小墨迹——药水所书:**两更时,西北巷第三户屋顶,有灰痕未扫**。
纸条合拢,烛火吹熄。她推窗,夜风扑面,街市早已宵禁,唯几盏孤灯摇曳如鬼目。她望向西北民宅区,目光沉静如渊。
片刻,铺开城防图,红笔圈出三条路线——通药铺、接茶楼、连驿站。每线上标一点,如钉入命门。
低声自语:“盯人,不是杀人。他们在等什么?”
城南别院,姬瑶花对密信皱眉。信由灰羽鸟昨夜带回,藏翅根夹层。
“京营昨夜出兵三百,无调令,无旗号。”她念着,指尖轻敲桌面,“东南三路粮道设卡,文书查验加严。非寻常换防。”
信纸浸入清水,旧字褪去,浮现墨线——简略行军图,三条隐秘路径,终点皆指向江南腹地。
“禁军动了,税吏换了,驿站马匹提前备妥。”她抬眼望窗外,“这不是查案,是布阵。”
提笔三行短讯,分封油纸包,交窗台三只信鸽。鸽翼展动,腾空而起,各奔一方。
其中一只刚掠过屋檐,半空突兀一偏,翅膀抽搐,坠入窄巷。巷口挑担小贩抬头一瞥,神色不动,继续前行。
林羽仍躺床上,双目未阖。
门外脚步再未现,但他知,方才那人非偶然路过。步频刻意放慢,落地无声中藏试探,像猎手试猎物反应。
他缓缓坐起,从枕下抽出短刀,冷光泛刃。这把刀随他三年,自蓝星至武侠世界,砍山贼,削毒蛇,救过人命,也沾过血。
拇指蹭过刀锋,收回鞘中,置于桌角。
起身至门边,耳贴门板。外无动静。拉开缝隙,走廊空荡,唯尽头灯笼随风轻晃。
退回屋内,取诸葛所赠药膏,拧盖倒出少许,抹于肩头。伤已结痂,触之仍有钝痛。
穿衣系带,检查背心夹层——油纸袋、银样匣、供状副本,俱在。
此时,窗外一声极轻振翅。
他抬头,见一信鸽掠檐而过,飞向内院。继而第二只,第三只,接连划破夜空。
他知道,是姬瑶花的情报网开始运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