塔玛拉发现自己居然笑不出来。
那些平日里熟练到不需要经过大脑就能脱口而出的假话,此刻像是结了冰一样堵在喉咙里,一个音节也吐不出来。
为什么会这样?
那种脱离掌控的烦乱感瞬间冲垮了黑魔王的耐心。
为了重新夺回对局面的掌控,塔玛拉几乎是下意识地从袖口滑出了魔杖。
是的,根本不需要费心去想什么应付的说辞。
只要一发干脆利落的“一忘皆空”,她就能让眼前这个满嘴怪话的少女把今晚撞见的一切全都忘得干干净净。
赫敏看见了那根从袖口探出的魔杖。
“遗忘咒,对吗?”她低声问道,语气里听不出半点意外,“你打算对我用那个魔咒,就像三年级的时候你对我做过的那样?”
“我知道你不希望我们关心你,觉得那是对你的冒犯和累赘……但哪怕是再高明的魔法,也没法真正控制我们每一个人的想法。”
赫敏望着那双深不见底的黑眸,嘴角勉强弯起一点苦涩却又无比执拗的弧度:
“我想,就算你现在把我的记忆清得一干二净,只要明天在走廊里、在课堂上再次看见你,我还是会重新想起你的。甚至会再次地——”
话音到这里骤然顿住。
赫敏看着脸色阴沉如水的塔玛拉,终究还是把最后那几个呼之欲出的字眼咽了回去。
片刻的沉默后,她主动上前,将手里那张画着血色法阵的羊皮纸连同底下未完成的草稿一并塞回了塔玛拉的怀里。
“我不会去告诉教授的。”赫敏抱紧了自己那本厚厚的参考书,低声说道,“所以下次……你可以不用特意找借口支开我。”
她顿了顿,转过身走向书架外的通道,在即将迈入走廊阴影前,又停下脚步侧过头看了塔玛拉一眼,语气轻缓且笃定:
“或者……就算你支开我,我也会在你做那些疯狂实验的时候,再次找到你的。”
脚步声渐渐远去,这一次,禁书区里是真的只剩下塔玛拉一个人了。
塔玛拉垂着眼眸,面无表情地将冬青木魔杖插回袖口,低头看着怀里那份被塞回来的羊皮纸,心底那股无名火非但没有平息,反而愈演愈烈。
格兰芬多这群家伙,脑子果然没一个是正常的。
带着一身低气压,塔玛拉黑着脸离开了图书馆,返回了斯莱特林公共休息室。
此时已近深夜,休息室里的大多数学生早已回房就寝,只剩下壁炉里的火焰还在静静跳动。
塔玛拉在靠近炉火的扶手椅上坐下,强压下心底翻腾的烦躁,重新将那张血色阵图摊开在桌上。
想要真正启动这个封印仪式,单单靠鲜血把法阵刻绘在皮肤上还远远不够,在阵法闭合激活的过程中,还必须辅以数种特定魔药材料的催化引导。
麻烦就麻烦在,手稿上关于辅助材料的配比损毁了。
不同属性的材料组合投进去,引发的连锁反应截然不同。
想要把缺失的配方试出来,就必须进行大量的测试。
塔玛拉揉了揉发紧的眉心,随手将羊皮纸扔在矮桌上,站起身准备先去休息室角落的公共魔药储物柜里翻找几样基础材料试试。
就在她刚迈出一步时,一道平静清冷的嗓音忽然从旁边响了起来:
“逆向截断魔力的复合阵图?看起来很有意思……我能看看吗?”
塔玛拉侧过头看去。
只见西奥多·诺特正捧着一本笔记坐在落地灯旁,饶有兴致地盯着桌面上那张用鲜血画就的诡异法阵。
这家伙平日里总是闷不吭声地缩在角落看书,存在感实在低得惊人,安静得简直跟地窖里的石雕摆件没什么两样。
以至于塔玛拉进门这么久,压根都没留意到旁边还坐着这么一号大活人。
塔玛拉眯起眼审视了他两秒。
为了避免再上演一遍刚才在图书馆里和赫敏那番令人心烦的戏码,她干脆把丑话说在了前面:
“丑话说在前面,这东西是用鲜血做媒介推演出来的,接下来要试的配方也一点都不安全。”
“如果你打算看两眼就开始大惊小怪,或者跑来跟我念叨什么安全底线和医疗翼的废话,那你现在最好把头转回去继续看你的书。”
西奥多眨了眨眼,表情甚至透出了一丝纯粹的茫然:
“那有什么问题吗?黑魔法实验本来就伴随着风险,如果是完全安全的常规配方,又有什么值得研究的价值?”
塔玛拉紧蹙的眉眼终于舒展开来。
不愧是她看好的食死徒苗子,果然比外面那些蠢货讨喜多了。
塔玛拉笑了两声,满意地伸出手在西奥多的肩膀上拍了两下,由衷地感叹道:
“没问题……好极了,诺特。看来今天晚上,我总算遇到一个脑子正常的活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