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着,赫敏低着头,步履匆匆地走到木桌旁伸手去拿那本书。
经过这五年的相处,她早就摸透了眼前这个人的脾性。
一旦自己像以前那样红着眼眶大惊小怪地冲上去阻止,塔玛拉下一秒就会摆出那副最礼貌疏离的假笑,用三言两语把她敷衍打发走,从此将她排除在秘密之外。
只是当赫敏的目光掠过那张浸满鲜血的羊皮纸的时候,终究还是没忍住开了口:
“……很精妙的构想,塔玛拉。这就是你刚才想研究的东西吗?能给我看看吗?”
赫敏的声音很平静,至少比她自己预想的还要平静许多。
原本已经准备好逐客令的塔玛拉微微挑了下眉,眼底闪过一丝满意。
看来经过这么长时间的熏陶,这位死板的万事通小姐总算开窍了。
不仅学会了控制那副一惊一乍的坏毛病,居然还懂得欣赏黑魔法仪式的精妙之处了。
“当然可以。”塔玛拉大方地往旁边让开半步,随手将那张画满血字的羊皮纸推了过去。
赫敏双手接过那张羊皮纸。
指腹触及纸面边缘尚未完全干透的暗红血迹时,她的手指还是不受控制地颤抖了一下。
那些扭曲繁复的古老符号在她眼前晃动着,可向来过目不忘的大脑此刻却嗡嗡作响,一个字也读不进去。
沉默在狭窄的书架间蔓延了许久,赫敏盯着纸面上刺目的暗红,试探着低声问道:
“……这种推演,也不必非得是……用你自己的血作为媒介吧?用火灰蛇血或者调配过的龙血替代,理论上应该也能起到类似的效果……”
“替代品终究隔了一层,难免存在滞涩与误差。”塔玛拉语气平淡,“直接用施术者本人的血液,共鸣效率会高得多。”
“……这样啊。”
赫敏轻轻应了一声,缓缓垂下眼帘。
她的脸上看不出什么喜怒,既没有反驳,也没有再提出其他改良建议,只是捏着那张带血的羊皮纸安静地站在原地。
然而,一股令人窒息的氛围,却毫无预兆地在两人之间流淌开来。
看着赫敏这副死气沉沉的模样,塔玛拉原本还算不错的心情,莫名其妙地迅速变差了。
有种说不出的烦闷与窝火。
在这一刻,塔玛拉甚至诡异地有点怀念起赫敏以前冲着她大吵大闹,甚至气急败坏地搬出校规和医疗翼来威胁她的样子了。
起码面对那种浮于表面的愤怒,她有一万种熟练的话术能轻而易举地把对方顶回去,或者干脆利落地把人赶走。
而不是像现在这样。
被这股无声的压抑搅得心烦意乱,塔玛拉脸色冷了下去,居高临下地嗤笑道:
“收起你那副蠢表情,格兰杰。我很清楚自己在做什么,这点微不足道的代价不算什么。”
“就像你们上学期愚不可及地跑去神秘事务司‘救’我一样,难道你真的认为我需要你们来营救吗?”
赫敏沉默地看了她一会儿,随后移开了视线,盯着手中的羊皮纸,缓缓开口道:“我知道你很强,塔玛拉。你比我认识的任何一个人都要强大……”
“可这并不能让我不担心你。”
抬眼瞥见塔玛拉眉宇间浮现出的那点莫名其妙与不解,赫敏顿了顿,垂眸扯出一个略显无奈的浅笑,继续轻声道:
“我的父母都是很受人尊敬的牙医,在小时候的我看来,他们是那么的无所不能,是什么难题都能解决的大人。”
“可即便如此,每当他们下班晚归了半个小时,我的脑子里还是会不受控制地胡思乱想……”
“害怕他们在路上遇到了车祸,害怕发生什么无法挽回的意外。”
听到这种幼稚可笑的童年往事,塔玛拉几乎是本能地发出一声嗤笑:“那是因为麻瓜本来就脆弱得像纸一样,一阵风就能夺走他们的命。”
赫敏却只是轻轻摇了摇头,那双过于清澈的眼睛直直地望着她,看得塔玛拉心底越发烦躁:
“塔玛拉,我只是想告诉你,哪怕当时的他们在我眼中是无所不能的大人,哪怕你强大到连神秘人都能正面击退……”
“只要真正在乎一个人,就会忍不住去害怕那万分之一的意外。我……很怕失去你,这跟强大与弱小毫无关系。”
禁书区死寂无声。
塔玛拉站在阴影里,目光冰冷地注视着面前的少女。
理智在第一时间便替她做出了最精准的利益判断。
这无疑是个千载难逢的好机会。
只要她现在顺势走上前,温和地握住赫敏的手,再加以安抚,眼前这个万事通就会彻底沦陷,心甘情愿地为自己燃烧一切。
这对黑魔王而言本该是信手拈来的把戏。
可是,一种古怪的本能却牵制住了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