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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6章 父语

林默握着那根短弦,在黑暗中站了很久。他没有立刻拨弦。他将短弦收入琴箱内袋,与陶瓶并排放在一起,然后将薄板重新扣回门板,压平边缘。他退开一步,站在门板前,看着“林建国”“沈静秋”两个名字在月色中泛着同样的木色。

他轻声开口:“爸,西边的事我办完了。归巢九弦已经合上,离巢琴首和琴身也接好了。我在旷野的井里找到了一个瓶子,瓶里有一缕振动,但它还缺一根弦来接。你说的第四根弦,现在在我手里了。”

风从窗缝漏进来,门板上“林建国”三个字的刻痕轻轻震了一下,像有人在木头另一边用指节敲了一声。他等了一会儿,没有第二声。他攥了攥那根短弦,回过身,将桌上落灰的凳子轻轻摆放回原位。

门外传来脚步声,极轻,在巷口停住了。他直起身,看向门口。夜色里有人影,投在月光不多的地面上,轮廓瘦长,在门前站了片刻,没有推门,也没有开口说话。

林默默默将琴箱背到背上,推开门走出来。巷口的人影听见门响,似乎微微一怔,随即后退了半步。林默认出那人影了,没有说话。他握着琴箱的背带,向那人影点了点头。

他沿着巷子向东走去。背后没有脚步声跟来。他走了百步后,将琴箱里的短弦取出来,攥在掌中。他一边走,一边让白痕与短弦的灰白银丝相互贴合,直到那一整段路走完,白痕不再发亮,指尖的温度也落到与那把短弦同样的凉度。

他站在青城东门的城墙下,月色在地面铺开。他握紧掌中的短弦,望向城门方向。他知道,这根弦里的最后一段话,他要在两琴全备时才能听。而那句话指向的,是离巢琴的去处。

他回到安全屋时,月已偏西。

门没有锁。他推门进去,屋内积灰仍在,但桌上多了一碗水,碗沿压着一块干饼——大约是人知道他会回来,放在那里的。他没有去碰那碗水,先将琴箱卸在桌面。归巢琴和离巢琴并排放好,他坐在桌前,取出那根短弦。

短弦在月光下泛着灰白的光。混着命弦的白丝和父亲的旧麻线,两股线绞在一起,像两个人并肩走过的路。他没有急着拨弦,先将归巢琴横在膝上,调好角音位;再将离巢琴倚在桌边,调好商音位。

他记得父亲的话:“用归巢的角、离巢的商,同时拨响它。”

他将短弦的一端搭在归巢琴的第七弦上,另一端搭在离巢琴的棕红弦上。两根琴弦的振动可以同时传到短弦上,短弦作为传导体,将两音合一,奏出父亲留下的声音。

他深吸一口气,左手按住归巢琴第七弦,右手按住离巢琴棕红弦。两指同时拨下。

角音与商音同时升起,在短弦上交汇。短弦内部传出一声极尖细的颤音,像一扇门被推开时门轴发出的轻响。那颤音持续了约莫三息,然后散开,化作一段极短的声音——不是琴鸣,不是风声,是人的声音。

他父亲的嗓音。低沉,沙哑,带着旧年久咳的痕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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