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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5章 父音

林默站起身。旷野中央,那根银弦已经从根部开始变淡,通体银白的光泽像被吸走了,轮廓一寸一寸化入夜色,最终只剩下一丝细光,随即彻底消失。地平线变得平整,像它从未存在过。

林默站了很久,正要转身,风从东方吹来,带着青城方向的气息。风里夹着一道极远极轻的琴声,像指腹擦过一根松弦,若有若无,掠了一下便没了。他猛地回头。东方的天际只有低垂的夜幕,没有光,没有人影。但他的掌心里,那道白痕在一瞬之间变得灼热,像被那声琴音点着了。

他站在那里,夜色从四面合拢。归巢琴九弦在琴箱内齐齐发出一阵低鸣,像九条线同时绷紧,等着下一只手下落。他不自觉望向东方。琴声传来的方向,青城的方向,门板上两个名字的方向。

“爸?”他把那两个字压进喉咙里,没有出声。

林默是在第二夜听到那声琴响的。

那声音从东方的夜幕里传来,顺着旷野的风滑到他耳中,只有短短一息,像一根弦被人蘸了水轻轻拨了一下。他的白痕在指尖猛地一烫,随即恢复如常。他站起来,面朝东方。风还在吹,但那声琴响已经散了,仿佛从来没有出现过。

他没有迟疑。他背好双琴,沿旷野边缘的灰土路向东走去。白痕在夜色中时亮时暗,像一只贴在指尖里的萤火虫,为他标定方向。他走了一整夜,经过陇西村外那片密林时没有停留,经过竹坞的石阶时也没有停下,只在河边俯身喝了几口凉水,然后继续向东。

第三日黄昏,青城的城墙出现在视野尽头。

他没有直接走向城门。他在护城河上游的一处老槐树荫下停住,将琴箱卸下,坐在河堤上,看着城墙上渐次亮起的灯火。指尖的白痕一路走来已经变得极浅,但此刻贴着青城的方向,反而像一枚被焐热的铜钉,稳稳地停在那里。他闭上眼,仔细感受了片刻,然后站起来,沿着城墙根向东走。

护城河在上游分出一支细渠,穿过城墙下的暗洞,注入城内。暗洞入口被铁丝网封住,但网角锈断了一处,侧身可以挤过去。他记得这条路,小时候父亲带他走过一次,那是他记忆中父亲唯一一次教他“不走正门的路”。

他侧身钻入暗洞。水不深,最深处只到膝盖。他踩着渠底的卵石走了一刻钟,从城东一户人家的菜园排水口钻出来。园子里没人,暮色已经彻底沉下来,青城的灯火在他前方展开。他穿过菜园,沿着窄巷向东,绕了两条街,在一条他闭着眼都能走对方向的巷口停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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