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安城下 ,残阳如血。
蝉骑着那匹骏马,她已经三天没合眼了,但她还是不停地抽鞭子赶路。
一路上她听逃难的百姓说了很多话。
无双殿下战死了。
十万唐军,全军覆没……
她每次听到这些,都会如若惘然,然后继续赶路。
不可能。
她对自己说。
他那么厉害。他肯定突围了。那是北仪放出来的假消息。他答应过我会回来的。
她嘴上这么说,想起当初的梦境,手却在抖。
她不敢想。又忍不住想。
万一呢?
这个念头像一根刺狠狠扎进她内心里最软的地方。
她怕看见他的尸体,可她又想找,想亲眼确认,想哪怕只有万分之一的可能,他还活着。
北仪军赢了之后,竟然没有打扫战场。
尸体就那么堆着,在烈日下暴晒了整整几天。
蝉到的时候,风是臭的。
乌鸦在尸山上空盘旋,连野狗都不敢靠近。
她下了马,腿软得几乎站不住。
她顺着梦境的尸山一步一步往前走。
她每一步都踩在血泥里,尸堆越来越高,然后她看见了在尸山靠下的位置,半掩着一具穿着紫红色铠甲的无头尸体。
不远处,一截断裂的方天画戟斜插在尸山里,戟杆从中折断。
蝉的腿停了。
她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风卷着腐臭从她面前吹过,吹动了她散乱的棕色短发。
那具尸体已经高度腐烂了,长期的暴晒和雨水浸泡,让皮肤变成了暗黑色。
但那身铠甲她认得。
她蹲了下去,手伸出去的时候在抖。
她碰到了那片紫红色的铠甲,再次确认,是她的无双。
是他。
蝉的喉咙里发出一声极轻的呜咽。
然后她不顾那冲天的尸臭,不顾那腐烂的躯体,不顾一切地扑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