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低垂,华灯初上,四九城的寒风被挡在了厚重的红木门外。
京城着名老字号丰泽园的最顶级包厢内,热气腾腾的葱烧海参刚端上桌。 但整个屋子里的气氛,却透着几分微妙的紧绷感。 阎解旷为了解决特种钢材配额的燃眉之急,带着雷子和黑子,如约来到了汪海洋攒的局上。 包厢主位上,坐着一个油头粉面、穿着一身高级毛料中山装的中年男人。 这人手腕上戴着一块锃亮的上海牌机械表,指间夹着一根进口的三五牌香烟。 他正是汪海洋的发小,京城第一国营钢厂的实权后勤处长,楚明。 虽然汪海洋就坐在旁边,但楚明翘着二郎腿,看人的眼神始终往上挑。 那股子居高临下的国营大厂官僚傲慢,简直快从骨子里溢出来了。 阎解旷连正眼都没多看他,脱下黑色呢子风衣,随手扔给身后的雷子。 他大金马刀地拉开椅子,往那一坐,双眼犹如草原上盯住猎物的孤狼。 那股属于极道老炮儿遇神杀神的恐怖压迫感,瞬间填满了整个宽敞的房间。 楚明被这眼神看得心里莫名一虚,夹着烟的手指不由自主地顿了一下。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场面话也说得差不多了。 汪海洋居中调停,把阎解旷需要的特种钢材吨数和长期供货需求,摆到了台面上。 「楚哥,三哥是我过命的兄弟,他现在的家具厂急需这批钢材打底。」 「您手里捏着百万吨的配额,随便指头缝里漏出一点,就够兄弟们吃了。」 楚明吐出一个青灰色的烟圈,弹了弹烟灰,皮笑肉不笑地打起了官腔。 「海洋啊,不是当哥哥的不给你面子,你也知道现在政策虽然松了点。」 「但特种钢材那可都是紧俏的战略物资,上面盯得紧着呢。」 他斜睨着阎解旷,嘴角勾起一抹讥讽。 「他一个搞个体户的,张嘴就要包下我们厂三成的特种钢产能,这不合规矩啊。」 汪海洋眉头一皱,刚想开口争辩,楚明却突然话锋一转。 他那双浑浊的眼睛里,爆射出毫不掩饰的贪婪光芒,死死盯住阎解旷。 「不过嘛,这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凡事都有个商量的余地。」 「我听说阎老板的御木堂,今天一天光预售就收了四十多万现金?」 楚明身子往前一倾,搓了搓手指,图穷匕见。 「这样吧,我用钢厂后勤处的名义技术参股。」 「你那家具厂每个月的净利润,我要抽走五成当辛苦费。」 「外加那个叫苏红袖的漂亮女厂长,今晚得亲自来这儿陪我喝顿酒。」 「只要这两条答应了,那巨额批条,我明天一早就给你签!」 此话一出,包厢里的温度瞬间降至冰点,仿佛连空气都凝固了。 汪海洋脸色煞白,后背冒出一层冷汗,他知道自己这个蠢货发小惹了活阎王。 阎解旷不仅没有拍桌子动怒,反而微微靠在椅背上,突然冷笑了一声。 那笑声极度阴寒,听得人头皮直发麻。 下一秒,阎解旷毫无预兆地暴起! 他一把抓起桌上那瓶还没开封的滚烫茅台酒,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砸了过去! 「砰」的一声巨响,厚实的玻璃酒瓶在楚明脚边的青石砖上砸得粉碎。 刺鼻的酒精味混合着四溅的玻璃碴子,瞬间炸开。 还没等楚明惊叫出声,一直站在阎解旷身后的雷子动了。 这位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退伍侦察兵,宛如一头下山猛虎。 他猛地一个箭步蹿上前,左手死死按住楚明的后脑勺,往下狠狠一磕! 「哐当」一声,楚明那张油头粉面的脸结结实实地撞在红木餐桌上。 几盘精美的冷碟被砸得稀烂,瓷片瞬间划破了他的脸颊,鲜血直流。 紧接着,雷子右手里那把泛着幽光的军用三棱刺,直接抵住了楚明脖子上的大动脉。 只要再往前送进半寸,就能让他当场血溅五步。 那股不带一丝感情的实质性杀气,让楚明的膀胱彻底失去了控制。 一股骚臭的黄色液体顺着他的高级毛料裤管流了下来,当场吓尿了裤子。 阎解旷缓缓俯下身,伸出粗糙的大手,拍了拍楚明那张惨白如纸的脸。 「你要我厂里五成的利润?还敢大言不惭地惦记我的女人?」 他压低了声音,犹如来自地狱的恶鬼在耳边低语。 「老子从长白山提刀一路砍到这四九城,什么样的硬茬子没剁过?」 「但我还真就没见过,像你这么上赶着作死的鬼!」 被死神捏住咽喉的楚明浑身抖如筛糠,张着嘴想求饶,却吓得连一个音节都发不出。 站在另一边的情报头子黑子冷哼一声,拉开手里的黑色公文包。 他甩出一叠厚厚的牛皮纸袋,毫不客气地砸在楚明满是血污的脸上。 十几张黑白照片和一沓记账单散落一地,触目惊心。 照片上,全是他大半夜指使手下倒卖国营厂废钢给黑市商人的铁证。 甚至还有几张,是他光着膀子在八大胡同那种暗娼馆子里的下流照片! 「楚大处长,你真以为自己那点破事儿能瞒天过海?」 黑子眼神鄙夷地看着脚下的烂泥。 「这上面记着的每一笔黑账,每一张照片,都够你在炮局里吃一颗花生米了!」 看着那些致命的证据,楚明的心理防线瞬间崩塌,眼泪鼻涕糊了一脸。 阎解旷重新坐回太师椅上,慢条斯理地倒了一杯残存的茅台酒推了过去。 「我的规矩向来很简单,大棒加甜枣,看你怎么选。」 他打了个响指,雷子立刻将一个沉甸甸的黑皮箱子扔在桌上,直接弹开锁扣。 整整齐齐十万块钱的大团结,在刺眼的灯光下散发着油墨的清香。 「这十万块钱现金,是给你压惊的辛苦费。」 阎解旷语气平淡,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霸道。 「从今往后,你们钢厂的所有特种钢材,必须优先且以最低出厂价供给我阎氏。」 「大家有财一起发,你依然是那个在京城风光无限的后勤处长。」 「但只要你以后敢跟我吐半个不字……」 阎解旷夹起一根雪茄,眼神冰冷如刀。 「明早这本黑账,就会准时出现在市局刑警队李建国队长的办公桌上。」 「而你楚明,今晚就会被人装进麻袋,沉进护城河底去喂王八!」 「现在告诉我,你是签批条,还是选死?」 在这极道手腕的绝对物理震慑与黑料的双重降维打击下。 楚明那点可怜的官僚傲慢,被碾碎得连渣都不剩。 他浑身冷汗如瀑,像条狗一样趴在桌子上,双手剧烈颤抖着接过钢笔。 连一句废话都不敢多说,哆哆嗦嗦地在长期底价供货协议和巨额批条上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他甚至连抬头看阎解旷一眼的勇气都被彻底抽干了。 坐在一旁的汪海洋早就看得目瞪口呆。 他彻底对阎老三这种黑白通吃、雷霆万钧的枭雄行径佩服得五体投地。 拿到盖着钢厂公章和楚明指纹的批条,阎解旷满意地弹了弹纸张。 他将那装满十万现金的皮箱一脚踢到楚明怀里。 「祝楚处长前程似锦,步步高升。」 扔下这句嘲讽拉满的话,阎解旷披上风衣,带着雷子和黑子推门而出,霸气离场。 第二天清晨,初升的朝阳刚刚洒满京城的街道。 整整五十辆满载着特种钢材和高精五金配件的重卡车队,宛如一条钢铁长龙。 它们按着喇叭,轰鸣着粗犷的柴油发动机,浩浩荡荡地驶入阎氏木材厂的大门。 那震撼的场面,瞬间让全厂刚刚上班的三千多名职工沸腾了。 苏红袖穿着一身干练的工作服,站在库房前。 看着那卸下来堆积如山的顶级重工业原材料,她激动得眼眶都有些泛红。 阎爷的手腕简直深不可测,困扰了厂子好几天的产能瓶颈。 竟然在短短一夜之间,被他用这种近乎神迹的方式彻底碾碎! 有了这批特种钢,御木堂接下的那些天价订单,马上就能进入流水线组装。 然而,在狂喜过后,现实的麻烦立刻接踵而至。 临近中午,苏红袖抱着小山一样高的账本和出入库单据,气喘吁吁地推开了阎解旷办公室的门。 她把那堆乱七八糟的本子往办公桌上一砸,眉头紧锁地汇报道。 「阎爷,咱们厂子现在虽然靠着预售日进斗金,原材料也足了。」 「但底下的财务系统,已经面临彻底崩溃的边缘了。」 苏红袖揉了揉发酸的太阳穴,语气里透着深深的无奈。 「乔丫头、大山还有雷子他们,都是跟着您在东北跑山打猎出身的兄弟。」 「他们懂江湖规矩,懂打打杀杀,可他们根本不懂现代化的企业财务管理啊!」 「这几天收上来的几十万现金流,就这么连个明细都没有,乱糟糟地堆在保险柜里。」 她指着那些用圆珠笔涂得乱七八糟的单据,急得直叹气。 「出入库的账目对不上,工人的计件工资算不清,连最基本的税账都做不平。」 「这要是遇到税务局突击检查,咱们连个能拿得出手的报表都没有。」 「阎爷,要是再不找个懂行的人来规范财务,咱们这艘商业巨轮,迟早要在烂账上翻船!」 听着苏红袖连珠炮般的倒苦水,阎解旷并不意外。 他吐出一口浓郁的雪茄烟圈,深知打江山容易守江山难的道理。 随着实体帝国版图的急速扩张,草莽班子确实已经跟不上企业的发展了。 就在这时,他脑海中突然浮现出前几天去街道办办事时,丁大姐无意中提过的一个名字。 一个刚从重点大学财务专业毕业,却因为性格太轴而在四九城四处碰壁的顶尖女高材生。 看来,是时候给这群大字不识几个的江湖老炮儿,找个能镇得住场子的女大管家了。 阎解旷将手里的雪茄在烟灰缸里慢慢摁灭,嘴角勾起一抹势在必得的笑意。 「红袖,把心踏踏实实地放肚子里,我这儿正好有个最合适的大管家人选。」 苏红袖一愣,满脸疑惑地抬起头。 「谁有这么大本事,能理清咱们厂现在这几十万的糊涂烂账?」 阎解旷抓起椅背上的黑色风衣披在肩上,大步流星地朝门外走去。 「一个刚毕业,就在四九城各大国营厂碰了一鼻子灰的顶尖算盘珠子。」 「去把那辆皇冠车备好,跟我走一趟。」 「咱们现在,就去请这位活财神出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