丹蓬重重叩首,郑重点头。
“有。而且法子十分简单。需太子殿下与沈夫人,各自割开手腕取血,互相喂入对方口中。血脉交融,便能斩断子母蛊之间的蛊桥。”
皇帝猛地一怔,身子不自觉向前倾:“就这么简单?!”
“就这么简单。”
丹蓬话音一转,语气沉沉压了下来。
“但有一个前提条件。二人必须全身心信任对方,心底不能存半分迟疑、抗拒。但凡其中一人心底生出动摇,蛊虫当场狂暴反噬,二人同死,绝无补救余地。”
皇帝与太后眉头紧紧蹙起。
法子看着不过一刀、一口血的事,最难熬的,却是人心一关。
先前他们一直以为,李氏只是依附太子精血苟活的人,危急关头,是可以舍弃的那一个。
可此刻才知,这场解蛊,是二人捆在一起同生共死。
半个时辰之前,皇帝亲手赐下毒酒给李氏。若是她心底藏着这一笔怨恨,仪式一旦启动,太子就要跟着一同赴死!
太后转头看向李妙珍,话卡在喉间:“你……”
太后的话尚未落尽,李妙珍已屈膝重重叩首,声音哽咽,但十分坚定:“太子殿下对妾恩重如山,妾定然全身心相信殿下,此心天地共鉴。”
太子妃再也压不住内心的焦灼,往前踏出半步,几乎是出口威胁:“李氏,别忘了你还有孩子!”
沈承瑾跨步上前:“臣愿意以性命担保沈夫人。”
太子抬眼扫过众人,最终一言落定:“孤相信沈夫人,就这样办吧。丹蓬父子留下,其余人尽数出去。”
皇帝心中反复纠结许久,目光沉沉落在李妙珍身上。
“李氏,你好自为之。”
说完,他转身迈步,向殿外走去。
太后和太子妃不得不紧随其后,一众宫人侍卫跟着退出殿门。
沈承瑾目光在二人身上流连一瞬,抿紧嘴唇,紧随而出。
殿门缓缓合上。
殿内一下子安静下来,偌大文华殿只剩四人。
太子、李妙珍相对立在丹陛之下。
太子熟读经史,一举一动向来端方守礼,与外臣女眷相交更是分寸得当,他甚至很少直视她们的脸。
此刻他却目光灼灼,直直落向对面女子。
她方才连番受了惊吓,面色白得像薄纸,眼底凝着一层水光,眼尾浸出淡淡的红。
一路仓促急行,鬓边一支珍珠钗歪歪斜斜,珠身轻轻晃荡,悬在发间,眼看便要坠落在地。
太子望着那颗摇摇欲坠的珍珠,片刻抬手,指尖轻轻一抽,将那支钗取了下来。
丹蓬双眼瞪大,一把按住自己儿子的脑袋,把他掰向墙壁,死活不让这小子再看下去。
阿南被按得满脸不情愿,小嘴嘟囔了一句什么,被丹蓬一个眼神堵了回去。
太子拿着珍珠钗,复又探到她鬓边,细细替她把发钗端正插回发髻。
指尖擦过她鬓角的碎发,动作放得极轻。
他低声问:“怕吗?”
李妙珍抬眼,静静望向太子。
于她而言,太子是九重之上,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储君,端方温雅,遥不可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