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马缓缓停在显国公府朱漆大门前。
脚踏落下,李妙珍踩在熟悉的青石板上。
一路秋狩的惶惶、山林的寒意、车架上压得人喘不过气的绝望,仿佛在此刻稍稍退去。
她从来没有像今日这般,觉得这座府邸如此亲切,是唯一能容她喘息的安稳之地。
大门内,留守府中的女眷们早已迎了出来,清冷多日的显国公府终于重回了一片欢声笑语。
老太太面上带着亲和的笑意,特意与她说话:“承砚媳妇,这趟辛苦你了。快去看看娴姐儿吧,小丫头日日盼着你回来呢。”
语气温和得像从前那些不愉快从未发生过。
李妙珍得了陛下亲口夸赞、当众赏赐,连沈家的门楣都跟着亮了几分,老太太此刻看她,怎么看怎么顺眼。
长公主则目光复杂地看过来,嘴唇动了动,像要说什么,可最终一个字也没吐出来,转身离去。
李妙珍从二门下轿,一颗心全挂在女儿身上,提起裙摆冲向和晖堂。
庭院老桂树下,岑嬷嬷与知夏正陪着娴姐儿在院里用饭。
小丫头系着碎花小围嘴,乖乖坐在软抱里,睁着圆圆的眼睛,眼巴巴望着奶娘手里的银勺。
小嘴张得大大的,等着米糊送过来,啊呜一口含住,小口小口嚼得香甜。
李妙珍站在廊下,一眼看见小小的人儿,眼眶瞬间发热,泪水盈满睫毛,几乎要滚落下来。
可娴姐儿远远瞥见她,却顿住了咀嚼。
一双乌溜溜的大眼睛定定看了她许久,小小的眉头轻轻皱起。
下一刻小嘴猛地一扁,“哇” 地放声大哭,豆大的泪珠顺着脸颊滚滚落下。
岑嬷嬷慌忙把娴姐儿抱紧,轻轻拍着后背哄劝:“哎哟我的姐儿,别哭,这是你娘亲啊。姐儿不是学会了吗,娘,叫娘……”
娴姐却把头深深埋进岑嬷嬷颈窝,死死不肯回头,哭声委屈又响亮。
知夏连忙快步上前:“奶奶一路舟车劳顿,姐儿一时认不出您的味道了。奴婢已经备好香汤,您先沐浴解乏,换一身干净衣裳,再过来瞧她。姐儿心里一直念着您的!”
李妙珍心口酸涩,一步三回头,万般不舍地跟着丫鬟去往浴房。
等她沐浴完毕,换了一身柔软家常的素色衣裙,未来得及熏头发,便又去了娴姐儿处。
娴姐儿已经止住了哭,正趴在铺着软垫的榻上,扒拉一只布老虎,小手一下一下拍打着虎头。
李妙珍放轻脚步,慢慢凑过去,柔声轻唤:“娴姐儿,娘回来了。”
她小心翼翼趴在榻边,“娘去外面办事了,今天就回来陪娴姐儿了。”
她低声哼起往日哄女儿入睡的调子,声音轻柔婉转。
娴姐儿停下玩闹,歪着头静静听了半晌。
终于,她慢慢挪过小身子,凑到李妙珍身前,小鼻子在她衣襟上细细嗅了嗅,嘴里发出几声软软的啊啊声。
下一瞬,她咯咯一笑,抬起小胖手,把胖乎乎的手指头,往李妙珍嘴里塞。
一旁伺候的下人全都悄悄松了口气,脸上露出笑意。
“果然是母女连心!到底是亲娘,到底认回来了。”
李妙珍伸手,轻轻将女儿揽进怀里,紧紧抱着那温热小小的身子。
怀中小人儿柔软的重量,让她漂泊悬了许久的心,终于寻到一丝寄托。
她心里无奈苦笑,此番秋狩,虽得了皇帝青眼,可也彻底成为了皇帝的眼中钉肉中刺。
若是这一劫能活下来,往后她再也不想离开这座府邸,再也不愿远行。
李妙珍抱着娴姐逗弄,庭院另一侧,晚穗、暗十七和知夏站在廊下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