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腹丫鬟领命悄然退下，崔氏立在窗下，望着院中浮动的树影。

拿捏住李知月这枚暗棋，只是第一步，真正要扳回局面，还得从根基处下手。

思及此处，她整理好衣襟，抬脚径直去往二太太王氏的正院。

王氏正斜倚软榻上翻看着府中旧账目，见崔氏进门，抬手示意她落座：“今日无事，怎的过来我这边了？”

崔氏落座后也不绕弯子，低声开口：“太太，如今秦氏不在，李妙珍执掌大房，咱们若不早做筹谋，日后只会被她死死压着。”

王氏指尖抚过账页，缓缓叹道：“我何尝不知？从前有秦氏坐镇，那妇人素来小气，把大房的田产铺面管得水泼不进，我便是筹谋再多，也半分空子寻不到。

如今秦氏倒台，大房群龙无首，李妙珍一个无根无靠的寡妇，骤然接手偌大产业，定然首尾难顾，这般良机，我岂能白白留给她？”

“你也清楚，咱们国公府看似一体，实则庶房嫡支、天差地别。三房是正经嫡脉，承袭爵位，手握朝廷食邑，家底滔天。”

她顿了顿，语气带着几分艳羡与怅然：“当年长公主出嫁，嫁妆队伍从西华门一路绵延至朝阳门，光抬箱的仪仗就排满两条长街！那般家底，他们自然瞧不上咱们庶房这点薄产。”

崔氏立刻接话：“正是这个道理。三房富贵滔天，无需争抢分毫，可咱们大房、二房皆是庶出，分家所得本就有限，皆是一代代主母苦心打理积攒下来的。如今大房无嗣，定然要过继旁支，这产业凭什么落到外人手中，合该咱们二房接手补足！”

二人四目相对，皆是心照不宣，瞬间达成共识。

王氏沉吟片刻，定下调子：“不急着贪多。大房城内铺面不好动手脚。可城外那几处近郊肥田不一样，远离内宅，庄头常年自主打理，账目模糊混乱，最是容易收买拿捏。”

“咱们就先从这几处近郊田庄下手，悄悄笼络庄头、涂改租账，神不知鬼不觉拿走些收益。等彻底稳住根基，再慢慢吞并城内铺面。”

崔氏连连点头，眼底寒光乍现：“太太思虑周全，就依此计。李妙珍尚且稚嫩，定然察觉不出暗处手脚，等她反应过来，早已失了大半收益。”

阴谋既定，屋内气氛稍缓，王氏状似随意闲谈：“对了，承煜这几日，依旧宿在莲姨娘院里？”

崔氏心头微紧，面上依旧维持端庄笑意：“是，她近日颇得二爷欢心。”

扫了一眼她僵硬的笑容，王氏意有所指：“你是二房正经主母，执掌后院，胸襟该开阔些。房内莺莺燕燕，不过是伺候人的妾室，些许恩宠，不必过分计较。”

崔氏讷讷应是，心底却积满郁气。

王氏垂眸喝茶。

崔氏善妒。

府中但凡得宠的通房姨娘，皆被她逼着服下避子药，严防任何人先她一步诞下子嗣。

可她自己也无所出，这让她这个当婆母的怎能接受？！

管她莲姨娘、菊姨娘，只要有一人能为二房诞下子嗣、延续香火，便是能干有用的姨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