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明泽拍案怒骂的声响砸落，和晖堂里瞬间一片死寂。

立在两侧的丫鬟仆妇皆垂首屏息，不敢出声。

晚穗与知夏二人气得手心攥紧，只碍于规矩不敢妄动，心底皆暗骂李明泽粗鄙无状。

李知月乖乖坐在椅上，面上乖巧安静，唯有唇角极快地弯了一下。

她早看李妙珍高高在上的模样不顺眼，只恨自己不敢开口，此刻见弟弟发难，只觉替自己出了一口恶气。

柳氏亦是默然旁观，眼底情绪沉沉。

她正要借此机会，看一看如今的李妙珍到底有多少底气，敢不敢真对自家弟妹出手、彻底撕破家族脸面！

唯独李妙珍端坐不动，眉眼淡淡，不见半分怒意，只静静看着眼前跳脚撒野的少年。

片刻，她方才抬手拿起案上茶杯，杯盖轻刮茶沫，发出细碎清响，抬眸时嗓音清泠无波。

“国公府不是江陵市井，容不得你当众撒野。”

“我念在父亲份上，容你们进门探望，是情分。你们登门肆意辱我，是无状。”

李明泽涨红着脸，依旧蛮横：“你本就忤逆长辈，不知礼数！我说错了？”

李妙珍目光冷彻：“我待你母亲以礼，是敬家父。可你们昔日如何对待我和鹤轩，这笔旧账，我迟迟未提，已是仁至义尽。”

“今日你们踏入国公府大门，便该守国公府的规矩。再敢出言污秽、当众叫嚣，我便让人把你们押送出府，往后永不准再踏足一步！”

这话不重，却落地有声，带着国公府少奶奶的绝对威严。

李明泽一时语噎，气焰硬生生被掐灭半截，却依旧满脸不服，胸膛剧烈起伏。

柳氏攥着帕子的指节微微泛白，面上不动声色，心中贪念与狠戾交织翻涌。

李妙珍今日这般寸面不留，摆明了是想压她一头，半点情面不肯施舍！

可他们一家三口初入上京，毫无根基、无依无靠，至今没能挤进高门圈层。

眼下李妙珍，是她们唯一能攀附、唯一能借力的豪门门路。

此刻万万闹不得！

一旦彻底翻脸，这条唯一的出路彻底断绝，她们这辈子都别想在上京立足！

利弊权衡不过瞬息，她立刻压下心底积攒的愠怒与不甘，硬生生收敛了所有心思，反手扬手。

“啪”的一声脆响。

一巴掌结结实实扇在李明泽脸上。

李明泽瞬间被打懵，捂着脸瞪大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母亲。

柳氏神色又急又怒，当众厉声呵斥：“混账东西！谁教你这般不知规矩、口出秽言！”

“你姐姐是府中主母，是你长辈，更是国公府正经大奶奶！轮得到你放肆叫嚣？还不快跪下赔罪！”

李明泽又气又委屈，咬牙不肯动。

柳氏眼底闪过一丝狠色，压低声音：“跪下！你想害死我们一家人吗？”

这话戳中要害。

李明泽纵然蛮横，也知晓如今全家都靠着李妙珍过活，只能咬牙憋屈地俯身，草草行了一礼：“弟弟失礼，还望姐姐恕罪。”

柳氏立刻顺势圆场，眼圈红红地道歉：“妙珍，是我教子无方，平日里太过纵容，才让他这般鲁莽无知，冲撞了你，你千万莫往心里去。”

李妙珍静静看着她这番能屈能伸的做派。

不愧是柳氏。

为了点好处，何等委屈都能受，何等姿态都能演。

她懒得再计较，移开目光：“罢了，下不为例。”

柳氏刚松了口气，正欲再说些软话缓和气氛，院外忽然传来丫鬟通传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