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考官尽数被当场拿下，停职待查，彻底收押审讯！不止如此，今科上榜的状元、榜眼、探花，尽数被拘拿，直接打入诏狱待审！”

轰隆！

宛如惊雷炸响在耳畔，劈开清晨薄雾，直直砸进李妙珍心底。

她脑中轰然一嗡，浑身血液瞬间凝滞，四肢百骸骤然发凉，指尖不受控制地微微发颤。

春闱舞弊。

状元下狱。

苏慕清。

昨夜崔氏那句阴冷笃定的“自身难保，踏脚石而已”，此刻狠狠撞进她的心底，瞬间掀起滔天巨浪。

——

与此同时，皇城西侧，诏狱。

天光被厚重的石墙死死隔绝，整座牢狱深埋地底，暗无天日。

潮湿的血腥气、霉腐味、铁锈味混杂在一起，沉甸甸压在空气里。

石壁常年渗水，凝结着暗绿苔藓，滴水声错落坠地，在死寂中无限回荡，比嘶吼哀嚎更令人胆寒。

方才入内的数名官员早已崩乱失态，有人浑身止不住发抖，有人哭天喊地，有人已经尿了裤子。

唯独最里侧的囚室，安静得反常。

苏慕清还穿着一身翰林官服，锁链在身，却脊背挺直、端坐如松，不见丝毫乞怜畏缩。

他知晓春闱风波诡异，也清楚自己清白坦荡。

只是他无根无凭，在朝堂棋局之中，本就是最适合被推出来献祭顶罪的棋子。

脚步声由远及近响起。

牢狱狱卒尽数垂头屏息，不敢抬头直视。

沈承瑾缓步穿行在牢房之间，淡漠地扫过两侧狼狈不堪的罪臣士子。

隔着冰冷粗粝的铁栏，两道目光骤然相撞。

看着眼前狼狈的年轻人，他心底翻涌着一丝隐晦的阴暗。

这就是年少时陪在李妙珍身侧的故人，是唯一共情她过往的知己，是能让素来冷静自持的李妙珍，深夜辗转牵挂、暗自忧心的人。

只要他死在这场春闱案里，往后世间，李妙珍的依靠就只有他沈承瑾一人。

可那抹阴暗的念头转瞬即逝，被他硬生生压入心底最深的暗处。

于公，随意构陷真才士子，动摇朝堂取士根基，绝非稳妥之举。

于私……他纵然妒火焚心，却不屑也不忍，用这般龌龊构陷的手段，毁掉一个清白坦荡的读书人。

更重要的是，他清楚，若此人含冤而死，李妙珍此生，绝不会真正释怀。

他开口，声音低沉冷冽：

“苏慕清，春闱舞弊案发，你身为今科状元，当庭涉案，可知罪？”

铁栏之内，苏慕清缓缓抬眸。

他望着眼前冷漠疏离的男人，眼底无惊无惧：

“学生无罪。”

“十年寒窗，临场答卷，字字出自本心，篇篇皆是所学。舞弊二字，学生绝不认。”

沈承瑾眸光微沉，可他依旧语气寒凉：

“有无罪责，不由你口中辩驳，由证据定夺。”

“诏狱之中，从不缺让人认罪的法子。”

他回身，“来人，把一号到五号牢的犯人，全部押入刑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