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沉沉，和晖堂内室烛火静摇。

整整一个白日，李妙珍都心神不宁，坐立难安。

朝堂重案向来封锁极严，晚穗四处打探，得来的尽是真假参半的市井风言，毫无凭据。

而暗十七、暗十九一众暗卫，素来只遵死令，她心知问询亦是徒劳，便不愿白费口舌。

偌大国公府，唯一能触到真相的来源，自始至终，只有沈承瑾一人。

沈承瑾踏入内室时，一眼便望见榻上的女子。

她眉眼间凝着浅浅倦色，纵使端坐安稳，也难掩心底藏不住的焦灼。

他脚步微顿，心底五味杂陈，说不清是气、是闷，还是一丝无从言说的无奈。

她才诞下娴姐儿不久，身子虚弱未复。

他恨不得将世间温补好物都送到她跟前，只盼她静心休养，不受半分风波惊扰。

可他百般护持的人，此刻牵肠挂肚的，却是一个与她毫不相干的外人。

心绪沉敛，他面上却不露分毫波澜，掩去眼底翻涌的暗潮，若无其事地迈步入内。

“今日身子如何？”

李妙珍压下心头焦灼，微微颔首：“一切都好。”

屋内一时静默，烛火摇曳，气氛微妙凝滞。

李妙珍指尖攥紧锦帕，心底反复斟酌，终究还是压不住心底的担忧，装作随口一问的模样。

“今日……听闻朝堂之上，出了科举舞弊的大案？”

沈承瑾面上依旧淡然无波：“嗯。”

“今科春闱涉案极广，从上至下，共计四十三人，尽数收押诏狱待审。”

李妙珍心口骤然一紧：“那……今科状元，苏翰林……他是鹤轩朋友……”

话音未落，一道沉沉的视线骤然锁定在她脸上。

沈承瑾漆黑眼底辨不清喜怒：“他也在狱中。怎么，你认识？”

这一句宛如惊雷，瞬间炸醒了李妙珍混沌的思绪。

她心头猛地一震，脑中灵光乍现。

她真傻！

沈承瑾执掌锦衣卫，侦缉天下诸事，眼线遍布朝野内外，连柳氏的行踪都能查得一清二楚，又怎会查不到她与苏慕清的过往渊源？

她骤然想起昔日别院之时，沈承瑾曾旁敲侧击，问询李鹤轩何以收到江陵来信。

想必从那时起，他便已然知晓了苏慕清的存在。

他不是不知，不是未查。

他是明知故问，一直装傻。

念及此，李妙珍又气又笑，一口气终于松懈下来。

她笃定苏慕清的品性才学，清白坦荡，绝非投机舞弊之徒。

可她也同样清楚沈承瑾的为人。

纵然有私心，但他也绝不会枉害无辜、颠倒黑白。

一瞬间，李妙珍心底的焦灼散去大半，反倒生出几分捉弄试探的心思。

她缓缓抬眸，只做出一副难言惆怅的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