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慕清一身月白暗纹文士锦袍，更显清朗风骨。

他随李鹤轩一同入厅，面对满堂权贵目光，无半分局促，落落大方地上前见礼寒暄。

不少世家贵妇眼神灼灼，暗自打量赞叹。

虽是家世不显，但翰林清贵，又有状元之才，放眼整个上京，亦是独一份的出众。

礼毕，苏慕清依序落座男宾席位，与周遭宾客谈笑自如，一派君子温润坦荡之态。

同样男宾席上，沈承瑾端坐未动。

自苏慕清踏入正厅的那一刻起，他的目光便沉沉落在此人身上，自上而下细细扫过。

苏慕清却似有所感，脊背微绷，顺着那道沉冷的视线抬眸望去。

四目相接，空气微滞。

苏慕清并未避让，亦无半分怯意，从容抬手，端端正正拱手一礼。

沈承瑾微微点头，端起酒杯抿了一口，视线不轻不重地移开了。

待宾客尽数落座，外间礼乐声再度响起，府中最高辈分的主子悉数入席。

紧接着，岑嬷嬷抱着襁褓走到正厅中央，满堂宾客的目光瞬间聚拢过来。

小丫头今日穿着一身鹅黄软绸小袄，外罩一顶虎头小帽，衬得那张粉嫩小脸愈发白净剔透。

她半点不怕生，睁着一双乌溜溜的圆眼珠东张西望，嘴里咿咿呀呀地哼着小调，模样乖巧得让人心头发软。

“哟，这小娘子长得真精神！”英国公府的穆大奶奶头一个凑上前来，伸手轻轻碰了碰小丫头的脸颊，“眉眼清秀，皮肉白净，一看便是随了娘亲的好底子。”

其他女眷也不甘示弱地围上来说着吉祥话。

老太太坐在上首，看着孙女被众人围着夸赞，笑意满满。

她抬手示意：“把金剪拿来。”

身旁的张嬷嬷立刻捧上一方铺着红绸的托盘，盘中放着一柄小巧的赤金剪刀，刀刃钝圆，是满月礼专门用来剃胎发的礼器。

老太太接过金剪，俯身凑近，在小丫头额前轻轻剪下几缕细软的胎发。

婴孩尚未长齐的细软绒毛落在红绸之上，轻飘飘的，像是春日柳絮。

“去胎气，迎新运。”老太太将剪下的胎发仔细收入一只绣着五福纹的红封袋中，递给张嬷嬷，“收好了，待日后给她镶进长命锁里。”

满堂宾客纷纷应声附和，说小娘子有福气、老太太慈爱周到。

女眷们轮流上前给小丫头添礼，有戴银镯的、有挂长命锁的，还有人往襁褓里塞了一枚小巧的赤金花生，取个多子多福的彩头。

李妙珍一一含笑谢过。

待众人献礼完毕，老太太重新坐回主位，双手接过小丫头抱在怀中。

小家伙被祖母稳稳托着，非但不怕，反而咧嘴露出一个没牙的笑，逗得满堂宾客又一阵夸赞。

老太太端详着怀里软糯的小孙女，开口道：“《诗经·静女》有云：‘静女其姝，静女其娈。’静者，娴雅之谓也。老身给这孩子取名‘娴’。不求她日后大富大贵，只愿她一生娴静安和、端方持重。”

老太太说完，看向李妙珍：“承砚媳妇，你意下如何？”

李妙珍郑重屈膝：“谢老太太赐名。娴字温和持重，正合女儿家的本分。”

长公主也微微颔首：“不浮不躁，是个好名字。老太太有心了。”

众人又是一阵道贺，老太太顺势将襁褓递还给岑嬷嬷，目光落在李妙珍身上。

“承砚媳妇，你嫁入沈家三年多，虽历经波折，却始终守得住大房的体面。如今大房没有长辈压阵，往后和晖堂一应事务，就全权交给你了。”

她顿了顿，目光缓缓扫过满堂族人：“你是承砚明媒正娶的正妻，是大房名正言顺的主母，谁也不能轻看了你。日后大房的产业、门面、教养孩子之事，皆由你一人做主，不必事事报我，也不必看旁人脸色。”

话音落下，满堂气氛微妙地凝了一瞬。

李妙珍感受到无数道目光落在自己身上。

有艳羡的，有不甘的，有暗中打量的，也有替她高兴的。

她郑重行礼：“妾身谨记老太太教诲，定当尽心竭力，守住大房的门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