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承瑾神色淡然：“陛下，臣并非推诿，只是相看颇多，京中诸家贵女，着实无一合臣心意。”

皇帝挑眉，来了兴致：“哦？京中名门闺秀个个拔尖，你倒挑出道理来了？说说看，哪里不合你意？”

沈承瑾条理清晰地吐槽着每一个人。

“郑阁老的三姑娘才貌俱佳，只是眉眼太凌厉，性子刚强，臣怕日后居家过日子，稍有拌嘴，便要被她闹得不得安生。”

“周御史侄女品性温婉，只是身子太过单薄，风一吹便晃，春日风大，臣实在怕她站不稳脚。”

“还有镇北将军幺女，性情爽朗，却不通文墨，旁人赠她诗集，翻两页便犯困瞌睡，全无半分雅致，实在不适合朝夕相伴。”

皇帝听得又气又笑：“朕当年选后宫都没你这般挑剔！你这哪里是娶妻，是想娶天上仙女不成？”

沈承瑾却依旧正色：“婚姻是终身归宿，岂能随意将就？大丈夫一世立身，若要与一人朝夕相对、共度余生，若非心悦契合之人，便是半生煎熬。臣不愿为了规矩体面，勉强凑合，误人误己。”

这番话堵得皇帝一时无言。

“罢了罢了！朕说不过你。”皇帝无奈摆手，一脸头疼，“你自己执拗，朕不管了，退下吧，别在朕跟前晃悠。”

“臣遵旨。”

沈承瑾躬身行礼，转身利落退出御书房。

殿门合上，方才的轻松笑意从皇帝脸上褪去。

他揉了揉眉心，看向身旁的总管太监。

总管太监伺候他数十年，最懂帝王心思，连忙轻声圆场：“陛下莫恼，四爷只是缘分未到，年纪尚轻，不必着急。”

“也不年轻了啊……”

皇帝指尖轻叩案面，默然沉吟片刻。

他确实动过心思。

沈承瑾若与世家联姻，便能牢牢绑定朝堂势力，于朝政大有裨益。

可转念一想，他是自己的亲外甥，姐姐唯一的儿子，又是为国尽忠、从无二心，事事恪尽职守。

若是连他的终身婚事，都要被当作朝堂博弈的筹码，实在太过寒人心。

良久，皇帝缓缓摇头：“算了，随他去吧。天下女子何其多，总有合他眼缘的。强行算计，反倒不美。”

与此同时，东宫。

太子赵端端坐主位。下方分坐五人，皆是太子一脉最核心的新锐力量，个个年少身居要职，前途无量。

永宁世子萧云舟懒懒靠着椅背，慢悠悠剥着花生：“苏明姝怕是做梦都想不到，她这段时间花钱打点的所有关节，每一笔银票流水、每一次私下密会，全都在咱们的掌控里。”

兵部郎中宋毅是个急脾气，他忍不住拍案痛骂：“科考一事，关系着多少学子的命运，她却拿来做文章，真的是阴险毒辣！”

大理寺少卿李砚之端着茶盏，指尖摩挲杯沿。他出身刑名世家，最懂人心诡谲。

“别把她想得太简单。”李砚之缓缓开口，“一个女人敢孤身来上京搅动风云，背后肯定还有后手。咱们可不能掉以轻心。”

“此言有理，只是……” 太子指尖轻叩桌案，将一份策论卷宗推了出去，“你们先看看这篇文章。”

卷宗依次传阅，众人看完皆心生赞叹。

唯独太子神色不见喜色，眉头微蹙：

“状元之才，名副其实。可惜生不逢时，撞上了苏明姝搅局。”

“十年寒窗来之不易，若是无端沦为朝堂博弈的棋子，折损在这场风波里，太过可惜。”

沈承瑾恰好此时走入殿中。

他接过策论细细翻阅，通篇看完，视线落回到卷首人名上。

苏慕清。

他将卷宗放回桌面，语气平淡冷静：“历届科举皆有风波，从无一帆风顺。真正的栋梁之才，靠的从不止是一纸文章，更有立足风浪的本事。”

“他若当真有才，便该自己站稳脚跟。”

太子缓缓颔首，压下心中惋惜，沉声道：“便按名次如实放榜。”

殿内众人沉默片刻，萧云舟顺势往后一靠：“说起来，前阵子咱们连端上京周边数个红莲教窝点，又从各世家里面拔除了不少暗藏的钉子，最近京里清净了不少，这群乱党怕是暂时不敢冒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