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承瑾雀跃不已，他转头看向李妙珍，语气带着藏不住的骄傲：“你看！她认得我！”

李妙珍笑而不语。

两人又说笑了片刻，沈承瑾直起身。

“时辰不早，你该休息了。”

他抬手，自怀中取出一册装帧厚重的彩绘册子。

“近日福建明州新到了一批贡物，我也得了一些。其中有佛郎机人带来的画本，京中极少有人见过，带来给你解解闷。”

一听是域外画稿，本就擅画的李妙珍瞬间来了兴致，目光立刻黏在了那本册子上，伸手要够：“快拿来我瞧瞧。”

沈承瑾眼底掠过一丝狡黠，手臂微微举高，故意逗她：“想看可以，立好规矩。每日只许看两盏茶的时辰，到点必须合册静养。”

“好好好，我都依你。”

李妙珍连连点头。

沈承瑾这才笑着俯身，将画册递到她手中。

她迫不及待翻开，一眼便彻底入了迷。

果然与本朝大有不同。

有怀抱婴孩的西洋女子，肌肤借着光影分出深浅凹凸，眉眼四肢仿佛从纸面上浮起来；

还有停泊在海湾里的远洋巨舶，近处船板纹路分毫毕现，远处海面与城池淡淡虚化，一重一重往远方退去。

她指尖悬在画前，低声惊叹：“世间竟有这般画法……我们作画只分虚实留白，这画却借着光影分出高低凹凸，远近层层铺开，景物逼真得如同亲眼站在海港之前。”

她正看到兴头上，指尖刚要翻过下一页，手中画册却突然被人抽走。

李妙珍当即急了：“你怎么收走了？这才多久，根本没到两盏茶的时辰！”

沈承瑾握着画册，一本正经。

“两盏茶的规矩，是白日的时辰。”

“如今夜深灯暗，烛火摇晃伤眼，不算数。”

李妙珍气鼓鼓看着他，又被沈承瑾扶着躺下。

“别急着，我那里还有几本更稀罕的。等你安安稳稳坐完月子，咱们两个再一同慢慢翻看。”

这些画册一共五本，只有这本还算正常。

其他的里面还有光着屁股长着翅膀的孩童，更有不着寸缕的金发女子。

换作平日，这种伤风败俗的物件，他看到便直接焚毁，断不会流入旁人眼中。

可如今……

他甚是期待。

——

往后的月子时光，竟半点没有预想中煎熬枯闷。

山珍补品、滋补汤药日日流水般送入和晖堂，岑嬷嬷不愧是宫内出来的人，将起居作息打理得有条不紊。

待到时日稳妥，她还特意备了驱寒草药香汤，教导晚穗和知夏替李妙珍洗头。

靠着熏笼烘干发丝，头发上还带着淡淡清香，这让她浑身都松快不少。

这日午后，崔氏亲自登门。

本以为会见到一个面容憔悴油光锃亮的肥胖妇人，没想到李妙珍竟然姿容更盛，丰艳夺目，举手投足间更添妩媚柔和，这让她怎能不气！

她命真是够硬！运气也够好的！

她强撑着从容笑意，故作无事。

“大嫂坐月子辛苦，老太太让我挑了几匹软和的料子、几样轻巧首饰，送来给大嫂闲来挑拣，添些穿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