寿安堂内，嬷嬷匆匆入内回禀。

“老太太，秦家人尽数散了。国公爷和四爷打了个照面，但……不欢而散。”

老太太抬手按住太阳穴，一阵眩晕疲惫席卷而来，“唉，家里家外的不得安宁。”

嬷嬷连忙上前轻柔替她按揉太阳穴，低声劝慰：“国公爷与四爷皆是性子冷硬执拗之人，一时置气罢了，过几日便好了。”

老太太叹了口气：“这父子二人，本性都是极好的，偏偏性格不对付。”

她又想起来大房。

“李氏生下的是女孩儿，无有嫡子承嗣。看样子，大房是真的要渐渐没落了。”

嬷嬷劝道：“老太太也不必太过忧心。日后从宗族里挑一位年岁尚小、品性端正的哥儿过继过来，好好教养，照样能承继大房香火。”

“更何况大奶奶心性坚韧，历经这般大灾大难都能挺住，往后定然能自己立起来。”

老太太微微颔首：“你说得也是。这李氏，倒是个真正能逢凶化吉的。”

嬷嬷顺势赔笑：“所以说冥冥之中自有定数。她年少守寡，在大房过得也不算顺畅，却还能结交上永宁侯府，英国公府这等勋贵，属实有些能耐。要不老国公爷当初怎能特意把玉佩留下呢，真是慧眼识人！”

老太太心中微动。

“既然大房往后要靠她撑着，和晖堂便重新彻底收拾一遍，里外陈设尽数换新。”

“待她出了月子，先好好给小丫头办一场满月宴，堂堂国公府大房嫡女，该有的体面一分不能少。”

“往后她也不必日日穿那些素净死气的衣裳，该换鲜亮体面的料子，该有的气派都得立起来。”

嬷嬷连忙躬身应下：“是，老奴即刻便去安排。”

——

国公府这些风起云涌尽数被隔绝在和晖堂之外。

李妙珍半点不知府中这些纷争变故，一门心思过起了自己坐月子的日子。

这是她头一回这般静心休养，日子算不上热闹，反倒带着几分新奇的慵懒。

每日三餐皆是太医特意叮嘱的温补药膳，鸡汤、米粥、滋补羹品轮番换着来，样样温润养身，唯独一丝盐味都无。

入口清淡寡淡，初时还有些不习惯，久了也便慢慢适应。

整日闲下来的时光格外漫长，她无事可做，余下所有心思，都落在了襁褓里的小婴儿身上。

小丫头软乎乎、粉团团的，大半时日都闭着眼酣睡。

可新生儿的习性最是执拗贪吃，约莫每隔一个时辰，原本睡得安稳的小家伙便会准时醒来，小小的脑袋左右不停扭动，小嘴微微张着，一翘一翘地四处试探。

若是摸索半天一无所获，那点乖巧便瞬间荡然无存。

起初还是细细嘤嘤的哼唧，转瞬便扯开嗓子嚎哭起来，小脸蛋涨得通红，一副委屈又气愤的模样。

但不论是哪种，对于李妙珍初为人母来说都是十分新鲜的。

而且她身边有这么多帮手，也不至于手忙脚乱。

这般温柔闲散的温馨，一直安安稳稳持续到暮色降临。

可待夜色沉沉，白日那点轻松新奇的暖意，便彻底荡然无存。

日间喝下的回奶汤药早已缓缓起效，彻底断了新乳滋生，可此前积攒在胸间的乳汁迟迟无法消散。

起初只是浅浅发胀，后来已然化作沉甸甸的坠痛，顺着胸口蔓延到腋下、肩背，缠得人坐卧不宁。

万般无奈，她只得请岑嬷嬷进来，替自己按揉疏通淤堵。

这般私密之处，哪怕早已做好心理准备，耳根还是不受控制地烧得通红，下意识微微偏过头去，双手轻轻攥着被褥，手足都有些无处安放。

可这份羞怯矜持，终究抵不过汹涌翻涌的剧痛。

不过片刻功夫，她方才强撑出来的平静尽数绷不住，细密的冷汗瞬间沁满额角。

岑嬷嬷手法轻柔稳妥，一边细细替她疏通结块的淤乳，一边细细讲解缘由。

“奶奶委屈了，回奶本就是这般磨人。汤药只能断新乳，旧的积乳散不开，就会胀痛发烫，这是女子产后必经的一关，谁都躲不过。”

待按揉疏通完毕，嬷嬷取来提前备好的炒麦芽、蒲公英、青皮捣碎调匀，兑上微凉的药汁，轻轻敷在她胀痛发热的胸口。

这是古方最稳妥的回奶外敷方子，清热散结、消肿止痛。

静静敷上一盏茶的时辰，胸口滚烫僵硬的痛感果然舒缓不少，紧绷的皮肉渐渐松软，那股窒息般的闷胀感散去大半。

岑嬷嬷替她轻轻拭净肌肤，整理好寝衣：“熬过这两三天，积乳尽数消散，乳汁彻底收干，往后就再也不会这般疼了。”

屋内刚收拾妥当，暗十七垂首躬身走入内室。

“大奶奶，大人到院了，问您此刻身子是否方便，可否进来探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