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人在他之前打开过这个竹管。
他拿出火折子吹燃。火焰卷上竹管末端,蜡封噼啪响,暗红的蜡珠落在泥土里,渗进去,在土面上留下一个深色的小点。竹管烧完,他把灰烬拨散在槐树根下。
岳定军蹲在灰烬前,用碎瓷片翻了一下。灰烬底部有一小块烧焦的竹片——竹管内壁的残片。他夹起来看,内壁有一道刻痕。
半圆。
陈伯安也在竹管里留过记号。他把烧焦的竹片收起来。
起身准备回屋的时候,他感觉到身后有人。
转身——铁头蹲在屋檐下,面前的地上放着一小片东西。走过去,铁头把东西翻过来:一小片蜡封残片,暗红的,上面印着一个图案。不是刘豫的印记,是一个“陈”字。
铁头指了一下院墙根的方向。
岳定军把蜡片拿起来对着光看,边角有一行极细的字,像是用针尖刻上去的:
“我已经进去了。你跟上。”
他把蜡片收进衣领。
岳定军在柴房坐了很久。他把衣领内侧的东西一件一件按过去——素帕、账册、诏书、吴字竹片、油布信、陈字竹片、巩县地图、铁钥匙、湿竹片、碎瓷片、烧焦竹片、蜡封残片、陈文吏的信。十三样。指尖按到第七样的时候停了一下,铁钥匙的柄上那道半圆刻痕硌着指腹。陈文吏在龙山镇等他。陈伯安在往某个地方里走。秦桧的人在翻他的底。三条线往同一个方向收。
他起身对铁头说:“天亮之前出城。去龙山镇。”
铁头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起身走到门口把门闩拉开。
岳定军把衣领内侧的东西按顺序理了一遍。十三样。按了一下,都在。
他走到门口推开门。云散开了,能看见几颗星。
他低头看自己的手。缠布下面那道旧疤,在星光下几乎看不出来。他攥了一下拳,松开。掌心那道疤还在,硬的。
正要回屋收拾东西,巷口传来一阵脚步声——均匀,不急,鞋底踩在湿泥上发出“噗、噗”的轻响。
脚步声在柴房门口停住。门板被敲了两下,停了停,又敲一下。两快一慢。
岳定军看了一眼铁头——他已经站起来了,手指按在门板边缘,没有动。
岳定军认出了这个节奏。他走过去拉开门。
门外站着一个人,穿深青色短褐,裤脚沾着泥,脸上有风尘之色。那人看见岳定军,递过一片竹片。
竹片上只刻了一个字:走。
岳定军看着那个字——陈伯安的笔迹,最后一笔拖得很长,刻痕里还嵌着一点竹屑。
他把竹片翻过来,背面还有一行小字:他们查到龙山镇了。你不要走大路。
他把竹片收进衣领。第十四样。
“不走大路。走小路。天亮之前出城。”
铁头蹲下来,在地上画了一条歪歪扭扭的线——绕过官道,沿河渠穿行。画完抬头看他。
“好。”
他关上了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