赤罗婆的声音:“血莲蛊已经种上了,她跑的任何地方都能找到,我们不要太心急。”
巫峒老的声音压着:“信物还在她身上,她一旦进入腹地,就更麻烦了。”
雾里安静了两息。
然后老妪咬牙说:“追。”
我捂着胸口往深处跑。
雾越来越浓,苦味越来越重。
我跑了半里地,脚下从碎石变成了松软发黑的腐土,踩上去会往下陷。
腐土表面浮着一层灰白粉末,我手背蹭到一点,很快起了片红疹,又痒又麻。
万毒山的雾里掺着瘴气,吸进喉咙发涩,肺里发紧。
我拉高袖口捂住口鼻,闷着气往前走。
越往里林子越密,树干发黑,挂着灰绿色丝状物,树根盘在地面,长着暗红色苔藓。
腐土里,枯叶下到处都是虫爬的声音。
没走百步,正前方腐土鼓起,钻出一只黑亮带暗红环纹的虫,朝我爬了几步,触须探了探,又掉头钻回土里。
再走十几步,树根上趴着只暗绿色虫,翅膀纹路像叶脉,我经过时它一直转头盯着我。
这些还只是外围,没主动咬人,大概是瘴气还没浓到让它们发狂。
一炷香后,雾浓了一倍,能见度只剩十来步,空气里的苦味变成了呛人的酸,喉咙发紧,胸口像压了重物,喘气越来越费力。
我扶着树干喘气,抬眼看见前面是片矮林,枝干东倒西歪,树冠间挂着蛛网般的白丝,腐土上的白粉更厚,树根下的苔藓变成了暗紫色。
树根上趴着只半臂长的赤红毒虫,背有金纹,口器滴着黏液,枯叶堆上趴着只蓝绿色虫,翅膀像两只眼睛,直勾勾盯着我,树洞旁还卧着只一尺长的暗黄色节肢虫,一动不动。
这些虫个头更大,颜色艳得刺眼,本身就是毒性警告。
我绕开它们往里走,还没走二十步,胸腔已经闷胀得厉害,嗓子像堵了东西,每口只能吸进半口气。
我实在坚持不住,只能靠着树干坐下,翻遍身上带的东西,忽然想起阴姥姥给的辟毒丹。
当初在狐狸岭,离开的时候赠予我的。
这东西刚好能应付眼前的场景?
莫非,当初的狐仙就算出我会遭遇此难吗?
我赶紧摸出来,倒出药丸咽下,凉意从胃里往上涌,堵在喉咙的闷胀感散了大半,呼吸顺了不少。
眉心莲花却一直在吞噬自身精气,走得越快抽得越狠。
身后浓雾里传来脚步声,追兵已经进来了。
我强忍着不适,加快脚步往西绕,半里后天色开始暗下来,雾变成灰蓝色,毒虫陆续复苏,开始往外涌。
腐土里钻出大批杂色小虫,树洞、石缝里白天蛰伏的大虫也爬了出来,我肩上的血腥味引着它们往我这边偏。
我绕着虫群走,速度越来越慢,腿发软,每走十几步就得扶树歇一下。
又走几十步,我膝盖磕在树根上,栽倒在腐土里,手掌按到一只虫被咬了口,虎口刺痛。
我想爬起来,胳膊却已经发软使不上劲,眉心莲花抽得更狠,四肢的气被抽得干干净净。
我仰面躺着,喘气越来越浅,毒虫从四面八方围过来,树上垂下的虫离我只有半臂远,口器一张一合。
我抬手想挥开,手抬到一半就落了回去,眼皮沉得撑不住,视线里的雾开始发黑。
快闭眼时,骤然间,周围的虫忽然全乱了,像是感应到什么可怕的东西。
钻土的钻土,爬树的爬树,短短时间之内跑了个干净。
然后……
雾里传来很轻很轻的脚步声,踩在枯枝烂叶上。
紧接着,一个朦胧的人影缓缓而来。
她是一个女子,身形偏瘦,穿着暗色衣裳,月光透过雾照在她脸上,五官秀气,颧骨微凸,眼睛很亮。
她蹲下来,指尖凉凉地碰了下我眉心的莲花,热度退了些,抽气的吸力也小了。
可我眼皮沉得撑不住,彻底昏迷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