莉莉安娜是被疼醒的。
准确地说,是左边脸颊先开始疼的,火辣辣的,像被人在上面烙了一枚铁章。
她模糊地“嘶”了一声,想偏头避开,右边脸颊跟着也疼。
两边的疼撞在一起,把她撞了个醒。
莉莉安娜睁开眼。
雕花的天花板,陌生的帐幔,陌生而柔软的垫被。
她躺在一张宽大的床上,盖着一床浅灰色薄被,肩背痛,腰侧更痛,那记来自薇薇拉的剑脊并没有留情。
她偏过头,想撑起身子。
脸颊又麻又胀,她抬手碰了碰,“嘶”地倒吸一口凉气。
娅莉莎端着水杯走过来,脚步轻盈,黑色的长发有些凌乱,眼睛底下带着一圈淡淡的青,像是守了一整夜没合眼。
她坐到床边,把水杯递过去,声音软得像棉花。
“姐姐,你醒了。”
莉莉安娜接过杯子喝了一口,润了嗓子,第一句话就哑得厉害。
“我怎么躺在这儿。”
“是那个骑士长让人把姐姐抬过来的。”
“我是问这个!”
莉莉安娜把水杯往床头一放,嗓门拔了起来:“我是问怎么躺下的!”
娅莉莎低下眼帘,声音更轻了。
“姐姐你被那个骑士长……用剑背打晕了。”
莉莉安娜的脸一下子涨红了。
红的不知道是气的,还是羞的,或者两样都有。
她张了张嘴,想说自己只是大意了、想说是那两个人以二对一不公平、想说那柄圣枪要是再认主一刻钟自己肯定不会输——可这些话在嗓子眼里滚了一圈,最终一句都没说出口。
因为娅莉莎看着她,眼神有点轻,轻得像是在看一只被猫按在爪子下的耗子,还心平气和地替它抹了抹毛。
莉莉安娜最受不了这个眼神。
“你那是什么表情!”
“娅莉莎没有表情,娅莉莎只是担心姐姐……”
“……你刚才明明在看我笑话!”
“姐姐,娅莉莎昨晚一直守在姐姐床边,一夜没合眼。”
“你!”
莉莉安娜还想再吵,却发现自己说不出什么。
她张嘴,又闭上,最终别过头去,盯着帐幔上的刺绣。
床帐是淡青色的,绣着细密的藤叶纹,做工很好,不是寻常人家的手笔。
她看了一会儿,声音闷闷地从帐幔那头传过来。
“……这里是哪儿?”
“神殿东侧的客房。”
“她们把我们关起来了?”
“也不算关。门外守着一个侍女,说是候着姐姐醒来。”
莉莉安娜沉默了一瞬。
“那两个女人呢?”
“薇奥莱特姐姐说,等姐姐醒了,把话说清楚,就送我们回去。”
“回去?!”
莉莉安娜猛地转过头。
“本小姐大老远从奥瑞安娜过来,被打了一顿,关了一晚上,然后就这么灰溜溜地回去?!”
“被别人知道了,不得笑死我?!”
“姐姐,小声些,外头有人……”
“有人就有人!本小姐——”
娅莉莎忽然放下水杯,低着头,声音细细的。
“姐姐。”
“你要是再喊,她们就更不会让我们见希尔哥哥了。”
莉莉安娜的声音被这一句轻轻掐断了。
她张着嘴,看向娅莉莎。
娅莉莎还是那副温顺的、垂着眼睫的、委屈的模样。
可她说出来的话,一点都不糯。
“娅莉莎昨天求过薇奥莱特姐姐。”
“求她让娅莉莎见希尔哥哥一面,就一面。”
“薇奥莱特姐姐捏着娅莉莎的脸,说‘想都不要想’。”
莉莉安娜听得胸口一下子拧紧了,声音也矮下来:“……她打你了?”
“掐了。”
娅莉莎偏过头,露出左颊一点点泛红的地方。
“到现在还有点疼。”
莉莉安娜一拳砸在床沿上。
“那个疯女人!”
“她凭什么掐你的脸!要掐也是我来掐,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