莉莉安娜倒在地上的那一瞬,娅莉莎的眼泪就掉下来了。
不是慢慢蓄起来的那种,是“啪嗒”一声,直接砸在裙面上,紧接着第二颗、第三颗,一串往下滚。
她扑到莉莉安娜身边,跪在地上,双手去扶她的肩,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姐姐……姐姐你醒醒呀……”
“姐姐——”
她哭得又急又轻,肩膀一抽一抽的,那对尖耳朵软软地耷拉下来,整个人缩成一团,看着可怜得要命。
薇奥莱特在原地站了两息。
然后她把袖口那点焦痕理平,走过来,蹲下,跟娅莉莎平视,语气还挺和气。
“行啊。”
“打得时候挺硬气,一句‘那就打吧’,说得比你姐姐还稳。”
“现在人一倒,眼泪来得比血都快。”
娅莉莎的哭声停了半拍。
她抬起脸,睫毛上还挂着泪,紫色眼眸水汪汪的,声音软得发糯。
“薇奥莱特姐姐误会了……”
“娅莉莎、娅莉莎只是害怕……姐姐从小就护着娅莉莎,娅莉莎从来没见过姐姐这样……”
“哦。”
薇奥莱特点了点头,忽然伸手,把她下巴轻轻抬起来,仔细看了看那张哭得梨花带雨的脸。
“那你现在怕什么。”
“怕我们?”
娅莉莎的眼泪又落了一颗,乖巧地点头。
“嗯……”
“怕我们,还敢在开打前把魔纹铺到脚底下。”
薇奥莱特松开手,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笑了。
“你哭得挺好看。”
“就是不太会哭。”
娅莉莎的睫毛颤了一下。
那点水光还在眼眶里晃,可眼神底下,已经悄悄换了一层东西。
薇薇拉从头到尾没看她,只是走过去,弯腰把插在地板上的天火圣枪拔了出来,掂了掂,枪身上的光纹已经完全暗了。
“圣器。”
她看了一会儿,把它横放到矮桌上。
“一个人类大小姐,带着一件圣器,混进精灵王庭,砸了一间侧厅。”
“这事已经不是遣返两个字能了结的。”
娅莉莎立刻接上,声音还是软的,却比刚才稳了一点。
“那、那姐姐会怎么样……”
“等她自己醒。”
薇薇拉把椅子扶起来,坐下,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一下。
“醒了,让她自己说清楚来意。”
“说完,你们就回国。”
娅莉莎抬起脸。
“那、那希尔哥哥呢……”
“想都不要想。”
薇薇拉的声音很平,一点余地都没留。
“他不是你们带出来的货物,也不是谁打赢了就能领走的东西。”
“你们两个从边境混进来,一路摸到王庭,是你们自己做的事。”
“跟他没关系。”
娅莉莎低下头,睫毛垂着,泪珠顺着下巴落到裙面上。
“可是……可是希尔哥哥在奥瑞安娜的时候,是娅莉莎陪着的……”
“娅莉莎每天给他换药,喂他喝粥,他冷了,娅莉莎就抱着他……”
“他现在……都不记得娅莉莎了吗……”
这话说得又轻又软,尾音都在发颤。
侧厅里静了两息。
然后薇奥莱特忽然笑了。
“你这一套,是从谁那儿学来的。”
娅莉莎抬起头,眼里还含着泪,表情无辜。
“薇奥莱特姐姐说什么……”
“说你这一套。”
薇奥莱特慢慢走回来,在她面前站定,弯下腰,两只手撑在膝盖上,跟她对脸。
“先是眼泪,再是旧情,最后抬出一个‘他都不记得我了’。”
“三句话,一句比一句软,一句比一句往人心里钻。”
“你要是把这份本事用在正事上,你们姐妹俩也不至于被拦在栅门外头。”
娅莉莎的脸色终于变了一点。
薇奥莱特直起身,往门口抬了抬下巴。
“住处我会安排。”
“东边那间客房,两床,窗朝北,晚上冷,记得多要一床被子。”
“等你姐姐醒了,把话说完,你们就走。”
娅莉莎咬着唇,跪在原地,小小一团,没动。
过了几息,她才小声开口,声音细得像蚊子。
“那……在走之前……”
“娅莉莎能不能……见希尔哥哥一面。”
“就一面。”
“娅莉莎不说什么,也不做什么,就远远看一眼……”
“看看他是不是真的……过得好……”
她说着,又低下头,肩膀轻轻一颤,像是把最后一点力气都用在了这句请求上。
薇奥莱特看着她。
看了很久。
然后她走过来,蹲下,伸手,捏住了娅莉莎的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