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围驿站的院子比莉莉安娜想的小得多。
车棚只够停三辆,独角兽卸了轭,被牵去后槽,那句歇一天再走吧两人谁都没当真,天没黑就到了。
驿丞是个话多的大姐,抱着一摞木牌从屋里出来,挨个发,像发自家灶上的碗。
外来的一人一块,挂门上,别弄丢,一更点名。
她把两块牌递过来,顺眼把两人从头到脚扫了一遍,笑得挺和气。
姐妹俩长得真不像。
莉莉安娜的后颈一紧。
娅莉莎已经仰起脸,甜甜接了过去。
姐姐随南边的母亲,莎莉随北边的母亲~
莉莉安娜起了一身鸡皮疙瘩,脚在底下狠狠碾了一下她的鞋尖。
驿丞一声笑出来,拍了拍栅门。
随什么都好,规矩记牢:入夜落栅,一更一趟巡灯,北边藤桥过了第三座就不许再走。
这两日来看热闹的外来人不少,都远远看一眼树尖就回,别往里凑,凑了被拎回来,还得我替你们写一笔。
莉莉安娜压着嗓子应了声,拽着娅莉莎就往屋里走。
门一合,她抬脚就朝凳子去。
抬到半空又收了回来。
改成用指节敲桌,敲得一下比一下快。
娅莉莎默默把那张凳子挪远了半尺。
姐姐,隔壁能听见。
本小姐连踹个凳子都不许了?
许呀。
娅莉莎蹲下去替她解靴带,头也不抬,声音软得发腻。
等把希尔哥哥接回来,姐姐想踹哪张踹哪张,莎莉替姐姐扶着。
莉莉安娜敲桌的手停了。
她盯了那颗低着的脑袋两息,火气没处落,最后从鼻子里哼出半声。
……先说正事。
娅莉莎把靴子摆齐,坐到矮凳上,从袖里摸出一截炭条。
正事是,不能从栅门走。
废话。
也不能从第三座藤桥走,那边有灯。
莉莉安娜往桌前一坐,胳膊抱在胸前,下巴一抬。
那就今晚先出去一趟。
把栅门几点落、巡灯几个人、哪段没灯、里头那排屋子哪间亮着,全看清楚。
看清楚了回来,歇半刻,准备好了再走第二趟。
她顿了顿,一字一顿补上。
头一趟认路,第二趟带人出来。
娅莉莎的炭条在桌上顿了一下,抬起眼,紫色眼眸亮得乖极。
姐姐真稳。
少拍马屁。
莎莉是真心夸。
她低头,在桌面上慢慢画起来,一条歪歪扭扭的线,一个圈,三道短杠,又添了个不成方形的方块。
这里是栅门……这里是巡灯走的……这里亮着灯,应该是、是偏殿……
莉莉安娜凑过去看了两息,眉头拧成疙瘩,一把把炭条抢了过来。
画的什么玩意儿,沟和桥都分不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