渭河平原的风带着春天的凉意,西安城外新筑的两座钢制输电铁塔拔地而起。铁塔之间,数条裹着浸胶绝缘层的铜导线凌空横跨渭河,一路向着渭南方向延伸。
这是特斯拉主持渭南电气研究院的第五个年头。
洪天贵福一身常服,又乘坐氦气飞艇飞回渭南城,身旁站着特斯拉,身后是华世芳与一众本土培养的电气工程师、技工。远处,渭河对岸的渭南重工业厂区日渐再繁华,大功率交流发电机已经启动,升压变压器将电压抬升到试验高压位,远距离传输电力,损耗渐渐减小。
特斯拉的鬓角已经染上了一丝白霜,也有可能是白人发肤所致,他的精神状态非常不错,全身上下打扮的整齐干净,丝亳没有科学狂人的那种不修边幅的邋遢感,五年的高强度实验,让他的神色多了几分疲惫,可眼神依旧明亮。他手里握着一份厚厚的试验记录,那是五年来无数次击穿、烧毁、返工换来的数据。
“殿下,”特斯拉用不熟练的汉语讲述道,“这是我们第一次完成跨渭河的远距离高压送电。发电机在渭南,电力跨过渭河,输送到西安这边的负载。”
洪天贵福抬眼望向高耸的铁塔。
五年前,渭南还只是初具规模的工业基地;如今,交流电已经从工坊里的样机,变成可以跨越江河的力量。
一旁的大姐夫华世芳上前,指着仪表台。数块电压表、电流表的指针微微跳动,记录着线路上的电压、电流。一众本土工程师,大多是当年特斯拉亲手带出来的学徒,如今已经可以独立完成线路计算、设备调试和工程施工了。
“我们反复改良绝缘材料,用矿物油、虫胶浸渍多层绝缘纸,才勉强扛住这一档的试验电压。”华世芳开口道,“远距离真正的特高压输电,依旧还有很远的路要走,材料的瓶颈,仍未完全突破。”
特斯拉点点头,目光落在铁塔与导线之上。
“图纸上的蓝图很宏大,但现实里每一寸绝缘、每一处铁芯,都要靠一次次失败堆出来。我们现在能做到的,只是把动力送过渭河,而不是一步抵达千里之外的特高压电网。”
特斯拉他的心里清楚,距离二十年契约到期,还有十五年。他依旧保留着离开的选择权项,可这十四年,他亲眼看着自己毕生的构想,在这片土地上一点点成为现实。
随着一声指令,技工合上电闸开关。
一瞬间,西安这边的试验厂房内,数十盏电弧灯瞬间同时亮起,大功率交流电动机轰然运转起来。
电流自渭南出发,越过宽阔的渭河,在西安的土地上化作光与动力,支撑起天国工业飞速发展。
围观的工匠、工程师纷纷发出低低的惊叹。
在整个东亚,没有任何一个国家、政权,可以做到这般远距离交流输电,即使在西方,也是难得一见的奇迹。
洪天贵福望着厂房里亮起的灯火,心中感慨万千。
这不仅仅是一场实验。
渭南的炼铜厂、化工车间、精密机床,无数配套产业因为电气研究院被迫升级;一代代本土工程师被培养出来;氦气飞艇的电力辅助系统、边防要塞的供电,全都依托这套技术。
无线电台也提前问世,掌握世界最新科技的,不在是英国、法国发生,而是在新兴工业强国德国发生,因为电力,德国也与天国越走越近了,还因双向交流,从中获益匪浅。
但洪天贵福也明白风险仍在。沙俄的密探从未停止活动,时刻觊觎这套技术;朝堂之中,保守派依旧在议论,耗费巨量银钱供养一名洋人,是否值得;材料的天花板悬在头顶,想要实现后世图纸上的种种奇迹,依旧需要漫长的时间去攻关。
“这是了不起的一步。”洪天贵福看向特斯拉,“但前路依旧漫长。”
特斯拉望着跳动的灯火,沉默片刻。
“我来到这里,本非自愿。可如今,我亲眼看见交流电不再只是我脑海中的幻想。
契约尚有十六年到期。我会继续完成余下的研究。但我依旧记得约定,到期之日,我拥有离去的自由。”
洪天贵福微微颔首,心想到时孑然一身的您,见到神秘礼物肯定会放下一切都要留下的。
“我记得。契约的承诺,至死不会更改。”
晚风拂过铁塔,铜导线微微震颤。
远处,渭南重工业工厂的烟囱冒着轻烟,渭河流水滔滔不绝。
属于东方的电气时代,正在这关中大地,缓缓铺展开来。
此时距离契约到期还有15年,特斯拉内心依旧没有彻底放弃离开的念头,只是事业羁绊已经极深,想要痛快离开,几乎没有可能;
电力技术已经取得巨大突破,但绝缘材料、特种合金仍是硬伤瓶颈,特高压仍停留在试验原型机阶段,无法大规模商用;自己提出的陶瓷绝缘体正在试验阶段。
本土人才已经成长起来,即便未来特斯拉离去,这套技术电力网体系不会直接崩塌;
沙俄情报部门已经在暗中监视这场跨河输电试验许久,劫夺、策反电力工程师的计划正在酝酿中。
西安城外渭河输电网试验刚刚成功,试验场上的灯光通明,围观的工匠与工程师还沉浸在组网成功的振奋之中。谁也没有料到,沙俄远东情报机关早已盯上这场轰动远东的输电网试验。
俄国人早就有研判,特别是卡兹纳科夫总督,他非常关注天国的发展,而他手中的权力又非常大,这才派出总督管辖的特工,伪装成中亚商人潜入西京,特斯拉是这套交流电网体系的灵魂人物。只要把他劫持带回圣彼得堡,便能拿到渭南全部电力组网的核心秘密;若是不能劫走,便要将他暗杀,毁掉东方的电气化根基。
数名乔装成商旅、流民的俄国特工,混在围观人群之中。他们提前摸清了特斯拉的行动路线:试验结束之后,特斯拉会随车队返回渭南电力研究院,中途要经过渭河渡口的一段荒僻土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