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副主任也看见了贺明。
他整个人像是被人迎面泼了一盆冰水,脸上的血色“唰”地退了个干净。 他坐在沙发上,两只手撑着膝盖,手指头死死地抠着裤子的布料,整个人肉眼可见地僵了一瞬,然后开始微微发抖。 贺明往前走了一步:“赵大海同志,麻烦你跟我们走一趟,有些情况需要你配合调查。” 赵副主任的喉结上下滚了两下,扶着沙发扶手站起来。 他的腿明显发软,站了一下没站稳,手在扶手上撑了两回才勉强站直。 但他没有反抗,一个字都没说,低着头,跟着贺明往门口走。 文静姝坐在椅子上,整个人都懵了。 她看着赵大海被那两个人一左一右地夹着往门口走,赵大海的步子有点踉跄,走到门口的时候膝盖弯了一下,差点没站稳,旁边的人扶了他一把。 他没回头。 从头到尾,他没看李主任一眼,也没看文静姝一眼,也没有反抗…… 李主任也什么都没说。 他早就知道。 今天叫她过来,跟赵副主任一起听省里的文件,这个安排本身就是个幌子。 贺明冲李主任点了点头:“李主任,感谢配合。赵副主任的办公室,刚刚已经搜查过了,有些东西已经取证带走了。办公室暂时封一下,后续如果需要补充材料,我们会再联系您。” 李主任点了一下头:“如果有需要,我们供销社会全力配合。” 贺明又看了文静姝一眼,冲她微微点了点头,然后转身带着赵副主任往楼下走了。 门被带上了。 “咔哒”一声轻响。 办公室里安静得像被什么东西按了暂停键。 文静姝站在原地,整个人僵住了。 她的脑子还在转——刚才发生了什么? 赵副主任被带走了? 公安局的人? 她心里其实已经明白了,可她不敢信。 文静姝站在那儿,手脚都不知道往哪儿放。 她想走,可李主任没发话,她不敢走。 她想坐下,可腿跟灌了铅似的,弯都弯不下来。 她想开口说点什么,想问李主任到底怎么回事,又问不出口。 过了好一会儿,也许只有半分钟,但文静姝觉得像过了半个钟头,李主任用力揉了一把脸。 “静姝同志,坐下吧。” “李主任。”文静姝应了一声,声音有点紧。 “今天叫你们过来,其实不是聊什么省里的文件。早上的时候,你爸给我打了电话。他说查到了赵大海帮助他人牵线搭桥,安排供销社职位的事情。今天准备在供销社抓人,让我配合。” 文静姝一直觉得赵大海是个好领导。 没什么架子,好说话,支持工作,不找麻烦。 她从来没想过赵大海会跟清玉县的事情扯上关系。 “赵大海帮市里几个领导家的孩子安排了工作,都塞到了清玉县供销社,都快形成一条线了。清玉县那个地方你也知道,周秉义那个案子已经把整个系统搅得够乱了。赵大海帮人牵线搭桥,收人情、卖面子,把清玉县供销社搞成了某些人家子弟的安置点。” “而且你这边采购到大量物资,赵大海也会给清玉县那里递消息,让那边提前准备,多申请物资,多占份额。” 文静姝心里一阵后怕。 她想起了一件事。 她做三季度物资分配方案的时候,各县上报的需求数据里,清玉县的茶叶申报量直接翻倍,化肥和农药的申报量也大幅暴涨。 她当时就觉得不对劲,把数据用红笔标了出来,让叶敏和方学文去核实,要求对方提供加盖公章的情况说明。 当时她以为那只是下面的人虚报数据、想多占资源。 现在她才明白,那背后还有赵副主任的手笔。 周秉义那边多申请物资,赵大海这边帮忙递消息、打配合,两个人里应外合,把物资从正规渠道套出来,再倒到黑市上去。 这是一条完整的链条。 文静姝忽然觉得后脊梁一阵发凉。 幸亏。 幸亏她当时没有直接把清玉县的申请数据当依据调拨。 还好她做物资分配的时候,从头到尾都是严格按照人口基数和往年缺口来分配的,没有根据各县的申请数据直接调拨。 哪个县都一样,没有给清玉县特殊照顾。 清玉县虚报的数据她全部核减了,茶叶的申报量直接砍回正常水平。 如果她当初偷了懒,直接把各县上报的数字当成调拨依据,那她就成了这条链条上的一环,哪怕她是无意的,事后追查起来,她也说不清。 “我……”文静姝张了张嘴,嗓子干得发涩,“李主任,我这边调拨物资都是按人口基数分配的,清玉县申请的量我核减过,没有按他们报的数据直接批。” 李主任抬起头看了她一眼:“我知道。你办事我放心。你爸跟我说了这个事,我专门让人翻了上个月的调拨底单,你确实把清玉县的申请压下来了。要是你真按他们报的批了,今天被带走的就不光是赵副主任了。” 文静姝心里一阵后怕。 那些多报的物资如果流到了黑市上,她作为业务科科长,亲手签了字,那就真是跳进黄河都洗不清了。 “李主任,赵副主任他……”文静姝把那个一直堵在嗓子眼的问题问出来了,“他为什么?” 李主任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天花板上。 “我也想知道为什么!我在这行干了十几年,赵大海跟我搭档也好几年了,我都没看出来。我当初确实怀疑过清玉县用人不对劲,人浮于事,年年招工名额都被占满,可我一直以为是清玉县政府内部的事情。领导给子女安排工作,太常见了,不光供销系统,哪个单位不这样?粮食局、邮电局、钢铁厂,哪个单位没有?我也没有办法。” 文静姝沉默着点了点头。 她知道李主任说的是实话。 这年头,正经单位里没几个人是凭本事进去的,几乎都是被安排的。 招工考试? 那都是走个过场,名单早就内定了。 考得好不如有个好爹。 谁家有个好单位,七大姑八大姨都能塞进去,一个局里半数以上都是关系户。 之前她爸那个公安局,还算好的,因为她爸这个人硬气,卡得严,但也免不了有人打招呼递条子。 她妈那个农业局,情况也差不多。 这种事,大家都心照不宣,谁也不会去捅破,捅破了就是跟所有人作对。 李主任语气里有一种沉甸甸的疲惫:“赵大海这个人,我跟他大事小情几乎天天打交道。他什么脾气我自认为还是了解的,大大咧咧,不拘小节,爱开个玩笑,工作上配合度也高。他有时候爱占点小便宜,公家的便宜,比如出差多报两块钱的伙食费,或者领办公用品的时候多拿两盒墨,逢年过节收点下面县里送的东西,这些事我都知道,但我觉得不算大毛病,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可是没想到他竟然还帮忙安排职位,从中谋利。” 文静姝也觉得这个人平时对业务科的人确实不错。 谁家里有事请个假,他从来不卡;谁工作上出了点小纰漏,他都是先帮忙兜着,回头再私下说;逢年过节门市部忙不过来,他还主动去柜台帮忙搬货,累得满头大汗也不抱怨。 文静姝一直觉得,赵副主任虽然水平不算多高,但人品是不错的。 可现在她才知道,她看到的那些东西,都是水面上的冰山。 水面下的,她从来没看见过。 那样一个人,怎么就…… 她脑子里忽然闪过赵副主任那张瘦得凹下去的脸,那两团浓重的黑眼圈。 苦夏? 吃不下饭? 是心里有事压着吃不下吧。 从清玉县周秉义被带走那天起,赵副主任估计就没睡过一个好觉。 文静姝听得出来,李主任是真的被伤着了。 文静姝想起前阵子,商业局郑副局长被带走的时候,李主任还跟她感慨过,说“商业局那边出了事,贺局长不好过”。 那个时候李主任的语气里还带着一丝幸灾乐祸和庆幸,庆幸供销社系统没出大问题。 可现在,这把火烧到了供销社自己家里。 “我没想到这把火还是烧到了咱们供销社。”李主任自嘲地笑了一声,“当初郑副局长被带走的时候,我还笑话贺局长呢。‘你们商业局,副局长说带走就带走’。结果呢?这才几天?报应来了。咱们供销社也不干净,从上到下都坏了。” 李主任摆了摆手:“静姝同志,你先回去吧。供销社内部确实该好好整顿了,我得一个人想想。” 文静姝拉开门,走了出去。 ……………… 各位义父义母、帅哥美女,路过别划走! 作者已经为剧情熬成熊猫眼,键盘敲得直冒火星子。 觉得故事还能入眼,求赐一个五星好评,救救这个快被数据饿哭的可怜人! 免费用爱发电安排一下:点个收藏、留条评论、送张免费票,都是给作者插上免费充电桩。 放心,不逼氪不绑架,您用爱发电,我努力更新,咱们主打一个双向奔赴! 拜托拜托,五星好运连连,追更永不卡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