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钱叔,您这鼻子闻着味儿就来了。”
李远放下手里的空海碗,拿抹布擦了擦嘴角,冲着门缝外的老钱招招手:“门没锁,进来吧。”
老钱嘿嘿笑着,推开半掩的玻璃门钻进屋。
老头儿一进门,眼珠子先往后厨传菜口的不锈钢平盘上扫。
盘里整齐码着三块半晾得微凉定型的五花肉,切面五层红白相间,表面凝着一层琥珀色肉冻,旁边小钢盆里还泡着几十个饱满的百叶包。
“好家伙,苏式焖肉配高汤百叶包!”
老钱咽了口唾沫,熟门熟路往一号桌前一坐,巴掌在桌面上拍了拍:“远子,叔不白吃你的,照价给钱!赶紧给叔也下一碗,刚才在弄堂口闻见味儿,馋得不行了!”
“今天头一锅刚起,还在试味道,收您什么钱。”
李远转身回了案台。
宽刃片刀沾了点凉水,贴着肉块切面平推过去,片出一块一分厚、巴掌大的五花肉。
孙强在旁边顺手捞起一小把烫熟的细面,甩干水抖进青花碗,浇上滚烫的猪骨高汤,又夹了两个猪油渣青菜百叶包靠在碗边。
李远捏起那片微凉凝固的焖肉,平铺在面条正当中,端出传菜口放到老钱面前。
“钱叔,太湖黑猪的肋条肉,焖了三个钟头,您尝尝看哪儿还差点意思。”
老钱没急着下嘴,先低头打量。
肉皮红亮,肥膘泛着白润光泽,底下的瘦肉纹理清晰。
“地道,切得宽,也够薄!”
老钱赞了一声,拿起竹筷,用筷尖挑起碗底滚烫的细面顺势一翻,把那片凉焖肉整个压进了热面底下。
站在旁边看热闹的王大柱愣了愣:“钱叔,肉怎么还藏到面底下了?”
“这你就不懂了。”老钱晃了晃脑袋,拿筷子在面条上轻轻压了两下,“吃苏式焖肉面,忌讳肉片还凉着就直接嚼。得拿滚烫的面汤和面条捂实了,心里数上五个数,等热气把猪油冻彻底焐化了再下筷子!”
说话的工夫,五秒过去。
老钱竹筷往面底一抄,把焖肉重新翻了上来。
原本凝实的肥膘被热汤一烫,已经化得半透明,边缘微微打卷,红亮的卤汁混着化开的猪油,顺着面条丝丝缕缕渗进汤水。
整碗清亮的汤面上,顿时浮起一层细密的油花。
老钱夹起肉片送进嘴里,抿着嘴慢慢嚼。
猪皮软糯黏唇,肥膘在嘴里化成油脂,冰糖和花雕的香气跟着漫开;底下的瘦肉酥软散开,不塞牙,嚼上两口就滑下了肚。
老钱舒了口气,挑起一筷子挂着油花的面条吸进嘴里,接着咬开碗边的百叶包。
吸饱了高汤的百叶皮里,除了肉馅和青菜的清甜,还裹着炸透的猪油渣碎,嚼着满口生香。
“过瘾!”
老钱风卷残云把百叶包和面吃得干干净净,端起碗喝了两口融着肉汁的汤,放下碗咂了咂嘴,看向李远:“远子,肉的火候没话说,肥膘一碰热汤就化。不过真要挑毛病,还真有一点。”
李远神色认真起来:“钱叔您直说。”
“肉是好肉,但焖肉里的桂皮味稍微压过了黑猪肉本身的香味。”老钱掐着小拇指比划了一下,“还有这面汤,用的是现成的骨头清汤吧?肉化开之前,头两口面稍微淡了点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