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二杆额头冒出细密的汗珠,声音虚浮发颤。
“俺……俺堂哥今天就该来看守所提我的。”
“他提不了你,他也压根不敢来。”
小周冷冷补了一刀,从抽屉里翻出一份崭新的带血口供,啪地甩在桌面上,口供末尾还按着闷葫芦红得刺眼的指印。
“刘二杆,睁眼看看这是谁的手印,闷葫芦半个时辰前全撂了。”
大山靠回椅背,声音平静。
“闷葫芦招认,下套是跟班,打油纸火药也是你指使,所有的套子全经你刘二杆的手。”
“他按了手印,算从犯,算有立功自首表现,顶多去砖窑劳教三年。”
“现在,整桩大案的主犯位置,空着呢。”
大山伸出一根食指,隔空点了点刘二杆的胸膛。
“刘长贵等着协调会开场,一口咬定是你个人犯罪,闷葫芦咬定听你指挥。”
“你再死咬着不画押,所有的主使罪,伤人罪,盗猎罪,故意损毁公共财物罪,白纸黑字全扣死在你刘二杆一个人头上!”
“你在大牢里蹲到骨头烂掉,刘长贵在屯里继续当他的土皇帝,抽着大前门数工分,甚至你那几亩自留地,大队都能借口充公分给他小舅子!”
“刘二杆,你就是他刘长贵用来顶罪的一条死狗。”
最后一句话像一把重锤,狠狠砸碎了刘二杆心头最后一丝侥幸。
刘长贵平日里过河拆桥,翻脸不认人的狠辣嘴脸,像走马灯一样在他脑子里疯狂打转。
怪不得!怪不得从被抓到现在,刘长贵派人送了公函,却连一口热饭,一句口信都没让人带进羁押室!
他不是保自己,他是在等自己闭嘴,好一个人把雷全顶死!
“啊!”
刘二杆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嚎叫,双膝一软,整个人烂泥一样从长凳上瘫滑到冰冷的水泥地上。
豆大的冷汗混着鼻涕眼泪唰唰往下淌,糊满了整张扭曲的脸。
“刘长贵!你个断子绝孙的狗杂种!老子替你卖命,你拿老子当替死鬼啊!”
刘二杆像疯了一样,戴着手铐的双臂嗷的一声就扑到桌沿上,手肘砸在木板上砰砰直响。
“笔!给我笔!我招!我全招!”
他双眼血红,布满血丝,牙齿咬得咯咯直响,连滚带爬地抓起桌上的英雄牌钢笔,因为手抖得太厉害,墨水把指尖染得一片乌青。
“是刘长贵!套子是他拿大队修水渠剩下的钢丝找人拉的!用小狍子当引子撵黑熊是他亲口交代的!去年偷伐外山带十棵红松卖的钱,全揣他自己腰包了!”
“全是他指使的!我招!我全招!算我立功!公安同志,算我检举立功啊!”
小周眼中爆出一团精光,飞快铺开正式预审记录纸,笔尖沙沙如骤雨。
不过两炷香的工夫,三页写得密密麻麻,字字如铁的口供摆在面前。
刘二杆看都不看,抢过鲜红的印泥盒子,粗暴地把整根大拇指按得通红,发疯似地在每一页末尾,在名字上狠狠戳下鲜红刺目的指印!
血色指印叠着公社的大印,将那份原本高高在上的公函击得粉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