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公家的,茶水都凉透了,给换碗热的!再给老子卷根大烟叶子!”
刘二杆扯着破锣嗓子,满脸跋扈。
“公社保卫科吴科长跟俺哥刘长贵那是拜把子的弟兄!公函都送上门了。”
“识相的麻溜把老子放了,不然等下调解会上,俺哥让公社主任撤了你们这帮泥腿子的皮!”
走廊过道上,两个来局里送报表的公社联络员捧着搪瓷缸子,在拐角处低声咂舌。
“这白河屯刘家真够横的,刘长贵拉了烟酒去公社走了一遭,吴胖子直接发了公函保人。”
“可不是咋的,没有嫌犯亲笔画押的供词,光凭几副套子,到了公社协调会上就是打口水仗,多半得按邻里纠纷把人放了。”
“那靠山屯的年轻护林员可白忙活了,弄不好还得背个激化矛盾的处分。”
脚步声在走廊里响起。
布鞋踩在水磨石地面上,不轻不重,沉稳得很。
大山推开值班室木门,带进一股子山间泥土的草木腥气。
羁押室里的刘二杆听见声响,斜着三角眼望过来。
看清是大山,顿时咧开一嘴大黄牙,狂笑出声,还故意晃了晃缠着破布的右腕。
“哟呵!林大山!你个小瘪犊子还敢上这儿来晃悠?”
“那天在老林子里你不是很狂吗?拿枪指着老子,放恶狗咬碎老子的腕子!”
“今儿咋样?公社一道令下来,你那破石桥该砸还得砸,老子在这儿吃了睡睡了吃,过两天照样昂着头回白河屯!”
“你白费心机!有本事咬老子啊!”
值班室里的老刑警皱起眉头,啪地一拍桌子正要骂,大山却抬手压了压。
他脸上没动怒,眼神也没变化,甚至还从挎包里摸出两个刚买的油渣包子塞给熬了半宿的小周。
“小周,带他去提审。”
大山转头看向小周,语气平淡。
小周愣了愣,随即抓起桌上的审讯记录夹和手铐钥匙,狠声点头。
“提!带审讯室!”
两分钟后,阴暗狭窄的审讯室。
刘二杆被按在带木横木的长凳上。
双手搭在木板前,吊儿郎当地晃着膀子,还故意把右腕的伤露出来,想往刑讯逼供上扯。
没动拳脚也没拍桌子,大山解开帆布挎包,慢悠悠把四样物件摆到木桌上。
第一样,是用油纸包着的几枚带血寸钉倒须碎片,上面还缠着粗硬的黑熊毛。
第二样,是一张青石镇卫生所开具的硬纸病历单,上头鲜红的印章压着几个黑字,左股骨严重粉碎性骨折,背面还有张二爷按了红手印的证词。
第三样,则是那份加盖了公社保卫科大印的调解公函。
第四样,是半块沾着盐卤味的翻毛靴皮,正是昨夜在泼盐卤现场捡到的刘三靴子碎片。
四样东西并排摆开,刘二杆扫了一眼,嘴角扯了扯,梗着脖子冷哼。
“摆这些烂玩意吓唬谁呢?老子说了,套子不是老子下的,字老子死都不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