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梦泽。
晨光微熹,薄雾未散。李信已将不多的行囊收拾停当,大多是一些必要的丹药、符箓、换洗衣物。
公孙离的修为,进境堪称神速,已稳固在了大罗金仙初期,与李当前境界的基本持平。这份实力,虽不足以横行三界,但自保已绰绰有余。
东皇太一与“影”的伤势,在公孙离以太阴引本源之力持续不断的治疗下,也已有了初步的好转迹象。虽然距离痊愈尚远,但至少遏制了恶化,让东皇太一久违地感受到了一丝轻松,对公孙离的态度也愈发温和看重。
也正是在一次治疗间隙,当东皇太一听闻李信在打探、寻访当世顶尖的冶剑师时,那蜿蜒的蛇躯微微动了动,缓缓开口道:
“要说如今这三界六道之中,冶剑技艺登峰造极、堪称魁首之人……” 他顿了顿,“或许,就隐居在我这云梦泽深处了。”
“哦?” 当时正在专心为影疏导经脉中残留煞气的公孙离,闻言不禁好奇地抬眸,“如此盛名的大师,竟在云梦泽?怎么我以前……从未听人提起过?”
因为分神,她手上运转的太阴之力不自觉地加重了一丝。
“诶呦!” 正懒洋洋趴着、享受清凉灵力浸润的影立刻发出一声夸张的痛呼,红色羽刃都抖了抖,不满地瞥了公孙离一眼,“阿离,专心点呀~我这身子骨可经不起您这‘惊喜’。”
“抱歉……” 公孙离耳根微红,连忙收敛心神,将注意力转回“影”的身上。
李信在一旁看着阿离那难得露出窘态的模样,唇角微微勾起,眼中掠过丝极淡的温柔。但他很快也顺着阿离的话,向东皇太一提出了疑问:
“是啊,前辈。若真如您所言,此等人物在云梦泽,我与阿离在此盘桓数月,为何……从未听他们提及半分? 这位大师,莫非是刻意隐世,不与外界往来?”
东皇太一看着眼前这对璧人,低低地笑了笑:
“那人啊……恐怕在云梦泽定居的岁月,比本座……都要悠长得多。 而且性子孤僻古怪,常年闭关于自己的洞府之内,几乎从不踏出半步,也谢绝一切访客。 莫说你们,便是云梦泽中居住千年以上的老住民,知道其存在的,恐怕也寥寥无几。”
他望向窗外云雾深处,目光悠远:“不止是云梦泽,放眼如今整个三界,知晓此人名号、还记得其存在的……恐怕,两只手都数得过来。 岁月,是最能消磨痕迹的东西。”
“不过,” 东皇太一话锋一转,“此人的师尊……你们一定听说过。”
“师尊?” 公孙离与李信对视一眼。
“欧冶子。” 东皇太一缓缓吐出三个字。
“欧冶子?” 公孙离轻声重复。她成神不过三百载,许多洪荒上古的秘辛对她而言太过遥远,这个名字虽觉耳熟,但具体事迹已模糊。
“欧冶子?” 一直懒洋洋的影却似乎来了精神,她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单手托腮,接过了话头,“那是洪荒时期,公认的、唯一一位能将‘冶剑’之道走到极致的宗师。 具体他有什么惊天动地的贡献,炼过多少神兵,如今已是多说无益。但单说他流传下来的、有名有姓的几把剑……”
她屈指数来:
“湛卢。”
“纯钧。”
“胜邪。”
“鱼肠。”
“还有……” 她顿了顿,目光似乎不经意地扫过李信,“巨阙。”
“巨阙”二字一出,公孙离与李信的心中,同时微微一震,目光在空中极快地交汇了一瞬,又立刻分开,各自恢复平静。
他们怎么也没想到,李信那柄相伴征战多年的本命神兵巨阙,其铸造者,竟然就是这位传说中的欧冶子!而且,听影的语气,巨阙在欧冶子所炼的名剑中,似乎地位极为特殊。
但此刻,东皇太一与影显然并不知道他们与“巨阙”的关联,甚至可能只是随口一提。李信与公孙离心照不宣,谁也没有露出丝毫异样,更没有主动提及“巨阙”就曾经在他们手中。在敌友未明、前路未卜的此刻,多一事不如少一事,隐藏关键信息,是必要的谨慎。
“影”似乎并未察觉两人的眼神交流,继续用那种略带感慨的语气说道:“可惜啊,自从欧冶子大师离世之后,他那位唯一的亲传弟子,便心灰意冷,就此封炉,闭门不出,再不见任何外客。 据说,是立下了重誓,此生不再铸剑。久而久之,便彻底消失在了众人的视线与记忆之中。”
东皇太一点点头,看向李信、:“所以,你们二人若是想去碰碰运气,试着求见这位大师……本座这里,最多也只能告诉你们他隐居的地址。至于他肯不肯见你们,肯不肯破例出手……” 他摇了摇头,“实在是……爱莫能助了。”
李信闻言,并无太多失望之色,反而对着东皇太一抱拳一礼,沉声道:“前辈能告知此等秘辛,赐予地址,对承乾而言,已是万分感激。 无论成与不成,总要试过才知。承乾,在此谢过前辈。”
………
“承乾?马车都已经备好了,我们什么时候动身去莫干山?” 公孙离的声音从门外传来,打断了李信的回忆。
他回过神,只见公孙离已换上了一身便于出行的劲装,银发高高束起,更添几分英气。她走进来,见李信正对着行囊微微愣神,秀眉不禁微蹙,快步走到他身边,伸手自然地探了探他的额头,语气带着关切:
“怎么了?可是……五感又有些不适?” 自从得知李信因斩尸导致识海震荡、五感偶有衰退后,公孙离就对李信的身体状况敏感得要命,稍有异样便会紧张。
李信摇摇头,握住她探来的手。放柔了声音:“没事。只是在想,去了莫干山,见到那位大师,该如何开口。” 这倒也是实话,面对一位立誓封炉、避世数千年的铸剑宗师,如何打动对方,确实是难题。
公孙离听他这么说,神色才放松下来,轻轻回握住他的手:“别想那么多。车到山前必有路,船到桥头自然直。 我们能知晓那位大师的隐居之处,便已是极大的机缘和收获了。总好过像无头苍蝇般四处乱撞。”
她顿了顿,语气更加坚定:“无论如何,我陪你一起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