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重天

这里没有寻常牢狱的血腥与污秽，反而异常的“干净”。没有刑具，没有守卫，只有绝对的寂静与孤独，足以在漫长时光中逼疯最坚韧的灵魂。

诸葛孔明并未像寻常囚徒般形容枯槁甚至身上那袭“时雨天司”法袍都整洁如新。他只是随意地盘膝坐地面上，面前摆着一个以星光幻化出的简陋棋盘，手指间夹着一枚同样由星光凝聚的棋子，正对着空荡荡的棋盘独自对弈。

脚步声由远及近，打破了死寂。

“诸葛先生。” 海月的声音在牢门外响起。

诸葛亮执棋的手指微微一顿，随即将棋子落入棋盘的某个位置，发出“嗒”的一响。他这才微微抬眸，看向门外那道清冷绝艳的身影。

“海月。” 他开口，声音平和，似乎只是寻常问候。

“呵。” 海月嗤笑一声，上下打量了打量诸葛亮。

“孔明，难得你……还能有如此‘闲情逸致’、这般‘好心气’。”

诸葛亮身上确实看不出任何用刑的痕迹，连衣袍都整洁得过分，脸色也红润健康，仿佛只是从时雨天司，换了个简陋点的地方“暂住”而已。

“嗯……” 海月拖长了语调，“看来，那些丘八，倒真是‘恪尽职守’，没敢对先生您用‘大刑’啊，陛下特意交代了，诸葛先生是读书人，是君子，金贵得很，‘受不得’这些粗鄙手段～”

“受不得”三个字，她说得又轻又慢，充满了戏谑与恶意。

诸葛亮仿佛没听见她话语中的讥讽，甚至连眼皮都未抬一下，目光依旧落在棋盘上，似乎眼前的棋盘比眼前这位权倾九重天的月神更有趣。他伸出右手，掐了一个玄奥的诀印，仿佛在推演什么。

片刻后，他才开口：

“你失手了。”

海月脸上的笑容微微一僵。

诸葛亮继续说道：“而且，现在算算日子，阿离的‘天人五衰’之劫，应该已经过了。 东皇太一虽被道伤所困，但护住一人渡过此劫，当无问题。”

他顿了顿，终于抬眸，第一次正眼看向海月：

“接下来，只要她继续安心修行那《九寒真经》，凭借‘太阴引’的玄妙……突破太乙巅峰，也不过是时间问题罢了。”

“呵……” 他极轻地笑了一声，“‘太阴引’……果然是夺天地造化，进步神速。 帝俊陛下，怕是又要寝食难安了。”

“诸葛孔明！” 海月只觉得额角青筋猛地一跳，声音陡然拔高：“看来你是真的在这里过得太舒坦了！舒坦到……忘了自己的身份，忘了这是什么地方，还能如此肆无忌惮地说风凉话！”

面对海月的怒火，诸葛亮只是微微侧过头，用眼角的余光，斜睨了她一眼。这反而让海月更加火大。

“海月，” 诸葛亮的声音依旧平稳，“你还要……自欺欺人到什么时候？”

“我不知道你在胡说什么！” 海月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猛地一挥衣袖，转过身去，用后背对着诸葛亮。

看着她这副色厉内荏的姿态，诸葛亮嘴角的弧度，似乎又加深了些许，带着一丝了然，也带着一丝淡淡的失望。

“如今这般自欺欺人，色厉内荏，又有何意义？” 诸葛亮的声音不高，“海月，悬崖勒马，为时未晚。你若此刻及时回头，或许……还来得及。”

“够了！” 海月霍然转身，脸庞因为愤怒和某种说不清的情绪而微微涨红，死死盯着诸葛亮：“诸葛亮！收起你那一套！没必要在这里假惺惺地想着策反我！”

她向前逼近一步，与诸葛亮的目光对视，试图用气势压倒对方：“孔明啊孔明，你如今自身难保，深陷囹圄，犹如笼中困兽，竟还妄想着蛊惑人心、动摇天庭根基？未免……太过可笑了！”

“可笑？” 诸葛亮终于摇了摇头，他没有因为海月的逼近而后退，反而缓缓地站起了身。

两人隔着那道无形的屏障，面对面而立。一个怒火盈胸，色厉内荏；一个平静如水，渊渟岳峙。

“海月，” 诸葛亮终于再次开口：

“恰恰是有些人，身在可笑之中而不自知。”

“莫非……你真的认为，他做的这一切……都是对的？他选择的这条路……是正确的？”

“闭嘴！” 海月像是被触及了逆鳞，猛地握紧了拳头。“诸葛孔明！陛下之名讳，陛下之决断，岂容你一个阶下囚置喙！”

她的胸膛剧烈起伏，眼中闪过一丝极力掩饰的……恐慌。

“陛下于我有再造之恩，知遇之恩！你若再敢对陛下不敬，口出妄言，便别怪我……” 她的话没有说完，但威胁之意已不言而喻。

诸葛亮看着的模样，眼中最后一丝温度也渐渐褪去，只剩下淡淡的悲哀。他不再试图迂回，而是用最平静的语气，揭开了那个或许海月早已察觉、却一直不敢深想、更不愿承认的真相：

“海月。” 他叫她的名字。

“你看清楚，也想清楚。”

“当今端坐凌霄殿、发号施令的那位‘陛下’……”

“他的神魂，他的本源，他的意志……”

“早已不是当年那个，于你有恩、教你识字、予你姓名、赐你新生的——帝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