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渐盛。公孙离已披上一件家常外衫，长发松松挽起，正执起白瓷茶壶，为李信斟茶。热水注入杯中，茶叶舒展，漾开一圈圈碧色的涟漪。

曦阳此刻正蜷在公孙离膝头，毛茸茸的脑袋枕着她的手臂，发出细微而满足的呼噜声，尾巴尖还一甩一甩。自打忘川归来，这小家伙就黏公孙离黏得紧，几乎成了阿离的专属挂件，对李信反倒时常爱答不理。

“接下来，最紧要的，便是夙月姐姐和巨阙的下落了？” 公孙离将斟好的茶轻轻推到李信面前。

李信端起茶杯，点了点头，“嗯”了一声，他抿了一口清茶，才继续缓缓道：

“我的根基功法，大半本源与巨阙息息相关，如今不在手中，许多精妙剑诀与神通施展起来，总觉隔了一层，威力也大打折扣。” 他顿了顿，“况且，巨阙剑身之内，还封存着一些……我当年未能完全炼化吸收的、属于‘他’的本源力量，以及历代兵主留下的剑气。夙月独自持剑，久无音讯，我担心……”

他没有说下去，但未尽之意，两人都懂。夙月携带着这等神兵，又是在如今三界动荡、各方势力虎视眈眈的局势下，风险不言而喻。更遑论巨阙本身就是一个巨大的诱惑与麻烦源头。

公孙离伸出手，轻轻覆盖在李信的手背上。

“夙月姐姐在那里，一定不会有事的。” 她的声音很轻，“她那么聪明，一定是在某个安全的地方，等着与我们会合。或许，她也在寻找我们。”

李信反手，将她的手紧紧握在掌中，感受着那份细腻。

“嗯。” 他低低应了一声，“你说得对。夙月……从不会让我失望。”

短暂的沉默后，李信话锋一转：“但是，阿离，眼下更紧要的，是你的‘太阴引’。”

“东皇太一肯庇护我们，甚至力抗九重天压力，其所求为何，你我心知肚明。”

“你若不尽快修行，完善功法，兑现此事……恐怕，即便我们想走，东皇也不会轻易放你离开云梦泽，去寻夙月和巨阙。”

公孙离心中了然，她如何不知？东皇太一待她和李信，力排众议，甚至不惜与九重天正面冲突，将他们庇护在云梦泽，最重要的，便是看中了她身负的、可能治愈他与“影”的希望。这是交易，也是羁绊。

“我明白。” 公孙离轻轻吐出一口气，留在云梦泽安心修行，是她目前最稳妥、也对所有人最有利的选择。可一想到众人在九重天下落不明，她如何能安心只顾及自身？但她也清楚，自己如今修为尚浅，“太阴引”更只是初窥门径，贸然离开云梦泽的庇护，不仅自身难保，更可能成为累赘。

“东皇前辈的伤……” 她低声沉吟，“我会尽快参悟功法。只是……”

“只是什么？” 李信看着她微微蹙起的眉，低声问。

“没什么。” 公孙离摇摇头，将那些关于功法晦涩、进展不易的烦忧暂时压下，展颜露出一个宽慰的笑容，“只是需要些时日罢了。承乾，你也要好好调养识海，不可再逞强动用本源之力。等我们都准备好了，再……”

她的话被门外一阵由远及近的促狭笑意打断——

“阿离——！还在那儿跟你家李将军你侬我侬、舍不得分开呀？” 声音清脆如铃，正是西施。

“昨天可是说好的，今天要带我去忘忧沼泽那边泡温泉的！ 你可不能有了夫君就忘了姐妹啊！” 话音未落，房门就被“吱呀”一声推开一道缝，西施那张娇俏灵动、带着狡黠笑意的脸蛋探了进来，视线在屋内相握双手的两人身上转了一圈，笑得像只得逞的小狐狸。

“施施！” 公孙离的脸颊“腾”地一下泛起红晕，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猛地抽回被李信握着的手，又羞又恼地瞪了门口的西施一眼。她起身，作势要去“教训”这个口无遮拦的丫头：“你胡说什么呢！”

“哎哟！被说中心事恼羞成怒啦？” 西施嬉笑着，灵活地一闪身躲开公孙离伸来的魔爪，转身就往院子里跑，银铃般的笑声洒了一路，“来呀来呀！追到我，温泉让你先泡！”

“你站住！” 公孙离脸上红晕未消，提起裙摆便追了出去。两个年龄相仿的少女，一追一逃，清脆的笑声和着清晨的鸟鸣，顿时让这静谧的院落充满了生气。

李信坐在原处，看着公孙离追着西施跑远的背影，听着那久违的、属于少女的、无忧无虑的嬉闹声，唇角微微向上勾了勾。

阿离……已经很久，没有这么轻松、这么开心过了。如今，在这暂时的避风港，在朋友身边，在他面前，她似乎终于能卸下一些重担，露出些许属于她这个年纪应有的明媚。

这样，便很好了。

“李大哥？” 一个清朗的少年声音在门口响起。

李信敛去唇边的笑意，抬眼看去。只见东方曜不知何时已站在了房门口，显然，他是被西施“指派”来叫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