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光熹微,淡青色的晨霭透过窗棂的缝隙,在屋内投下朦胧而柔和的光斑。
床榻之上,锦被凌乱。公孙离侧身蜷卧着,大半张脸埋在被褥与散落的银色发丝之间,只露出小巧的鼻尖与长而浓密的睫毛,在眼下投出浅浅的阴影。她的呼吸均匀而绵长,显然是睡得极沉、极安稳。连日来的惊惧、奔波,让她疲惫到了极点,也终于得以在这份失而复得的温暖中,彻底放松,沉入黑甜的梦乡。
月白色的寝衣松垮地挂在肩头,露出一截光裸细腻、如同上等羊脂白玉雕琢而成的后背,线条优美,在晨光中泛着柔和的光泽。只是那如玉的肌肤上,此刻却布满了点点暧昧的、或深或浅的红痕,如同雪地上绽开的红梅。
李信半倚在床头,身上随意披着一件玄色中衣,衣襟微敞,露出同样布满抓痕与吻痕的结实胸膛。他微微侧着身,一只手肘支着额头,目光一瞬不瞬地落在身侧沉睡的容颜上。另一只手,正用指腹缓缓摩挲着公孙离光裸的后背,感受着那细腻微凉的触感,以及肌肤之下平稳的心跳。
窗外,有早起的鸟雀发出清脆的鸣叫,更衬得室内一片静谧安好。
然而,这份宁静并未持续太久。
“叩、叩、叩。”
敲击窗棂的声音,突兀地响起,打破了室内的静谧。
李信没有立刻动作,只是静静地又看了公孙离几秒,确认她并未被这轻微的声音惊扰,依旧睡得很沉,这才缓缓地将自己的手臂从她颈下和腰间抽出,避免任何可能弄醒她的动作。
他掀开锦被一角,动作轻缓地起身。赤足踩在地板上。拿起搭在床尾的玄色外袍,随意披在身上,手指灵活地将衣带系好,严严实实地遮住了脖颈、胸膛乃至手腕上那些暧昧的痕迹,也掩去了昨夜疯狂的证据。然后,走到临着后院的窗前。
“吱呀——” 李信轻轻推开了窗户。
晨风裹挟着清冽的空气涌入,吹动了他未束的发丝。
只见窗台上,一只圆滚滚、胖乎乎的小团雀,正歪着小脑袋,盯着他。正是曦阳。
曦阳先是上下下地将李信打量了个遍,目然后,从鼻腔里发出了一声充满了鄙夷与嫌弃的轻哼:
“哼!纵欲过度。 刚从忘川那鬼地方把你俩捞出来,自己什么状况心里没点数?这就…… 你俩倒真是,天雷勾地火,一点就着,不知死活!”
李信被曦阳这直白的吐槽弄得有些尴尬,他下意识用指节轻轻摸了摸自己的鼻梁,掩饰性地咳了一声,没有接这个话茬。他能说什么?昨夜种种,确实有失克制,但他并不后悔。在经历了那些之后,那种想要用最原始、最亲密的方式确认彼此存在、驱散所有阴霾与距离的冲动,几乎无法抑制。
他迅速将话题引向正事,声音压低:
“九重天那边……撤了?” 这是当前最要紧的事。
曦阳闻言,小小的身子似乎也正经了起来,她点了点:
“撤了。 毕竟这面一下又来了三个大罗金仙联手施压,东皇那老泥鳅还摆出了不惜玉石俱焚、引爆云梦泽部分核心禁制的架势。九重天那边虽然人多,但海月似乎也有所顾忌,不想在云梦泽,在我们有所准备的情况下硬拼,徒增伤亡。僵持了半夜,天快亮时,他们便陆续撤走了,看样子短时间内,应该不会再大举进犯了。”
她顿了顿,补充道:“不过,暗中的窥探和眼线肯定少不了。帝俊对‘太阴引’和九州鼎,绝不会轻易罢手。你们以后……还是得小心。”
李信缓缓点了点头,悬着的心终于落下一半。至少,眼下的危机暂时解除了,给了他们喘息与休整的时间。云梦泽有东皇太一坐镇,暂时是安全的。
“这样就好。” 他低声道,目光不自觉地飘向身后床榻上那安睡的身影。只要阿离安全,只要能有片刻安宁,便好。
然而,曦阳的话题却并未就此打住。她又向前蹦跳了两步:
“我说,李承乾,你真的该注意注意自己身体了! 别以为斩了恶尸就万事大吉了!恶尸在识海最深处、在你神魂本源附近自爆,这种事是闹着玩的吗?!那爆炸的冲击,绝大部分可都是你的识海和神魂硬抗下来的!”
她越说越气:“现在你的识海,还是一片紊乱的状态! 各种记忆碎片、情绪乱流都还没完全平复!更麻烦的是……”
曦阳的声音低沉下去:“你的五感……似乎也受到了不小的冲击和影响,正在衰退。 虽然我和东皇那边擅长神魂之术的长老初步探查过,认为这大概率不是永久性的损伤,应该会随着你识海的自我修复和静养,慢慢恢复。但是!恢复期需要多久?能恢复到什么程度?会不会留下什么隐患? 现在谁都不敢打包票!”
她看着李信那依旧平静、甚至有些淡漠的脸,气不打一处来:“你…… 你打算什么时候告诉她?公孙离那丫头……你难道要一直瞒着她?让她以为你没事,然后某天突然发现你看不清、听不清、或者感知失灵?”
李信垂下眼睑,沉默了片刻,才缓缓开口:
“我会……找机会告诉她的。” 语气有些艰涩。
“找机会?” 曦阳的音调拔高,带着点恨铁不成钢,“那你最好尽快! 别忘了,你答应过她什么?你不是说过以后什么事都不瞒她?要一起面对?你这叫不瞒着她?!”
李信再次沉默。曦阳的话,戳中了他心中最矛盾的地方。他确实答应过阿离,不再隐瞒。可……正是因为太在乎,才更不想让她担心。她现在刚刚安稳下来,他不想用自己身体的“小问题”,去破坏这份来之不易的平静与温情。他希望能多给她一些无忧无虑的时光,哪怕只有几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