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梦泽外围,专为李信辟出的府邸深处,设有一处守卫森严的武库。说是武库,却并非收藏什么神兵利器的宝地,更多是存放着云梦泽一些制式、或淘汰下来的兵器、甲胄,用以装备巡卫或供低阶修士取用,以备不时之需。对曾经的日月仙尊而言,这里的器物,与废铁无异。
李信独自立于昏暗的库房之中。失了巨阙,他便如同失去了最亲密的战友与手臂。如今修为大损,恶尸在即,他需要一件至少能承受他此刻力量、便于斩击搏杀的兵刃。目光扫过架上那些或锈迹斑斑、或灵光黯淡的刀枪剑戟。
“李大哥,你看这把怎么样?” 东方曜的声音从一堆废弃的兵器架后传来。只见他费力地从一堆杂物中抽出一把长剑,献宝似的捧到李信面前。
李信目光落在那剑上。剑长约三尺三寸,形制古朴,剑身并非明亮如镜,而是呈现出一种沉郁的暗青色,如深潭寒铁,剑脊笔直,两侧开刃,剑柄缠绕着陈旧的防滑皮革,护手是简单的云头纹,整体透着历经战火的沧桑与实用。
“嗯,” 李信伸手接过,手腕一沉,分量适中。屈指在剑身上轻轻一弹,发出一声低沉悠长的颤鸣。“是把好剑。虽非法宝,但用料扎实,锻造精良,杀戮之气已浸入骨髓,是饮过血的战场凶器。” 他抬眼看向东方曜,眼中掠过一丝讶异,“你……怎么从这堆‘破烂’里找出来的?” 以他的眼力,方才一扫而过,竟未发现此剑。
东方曜嘿嘿一笑,有些得意地拍了拍自己腰侧那柄佩剑:“我的螭龙剑有个小本事,能对品级低于自身、但蕴含不错灵性或煞气的金属兵刃产生微弱共鸣。刚才路过那边,就感觉这堆破烂下面有点‘硌应’,扒拉出来一看,果然是它!”
李信闻言,再次垂眸,仔细端详手中这柄长剑。剑是好剑,用于凡俗战场,定是所向披靡的神兵。可若是以此剑,去斩那恶尸……
他缓缓摇了摇头:
“就这把吧。”
“就……这把?” 东方曜脸上的笑容一僵,眼中露出错愕。他本以为李信会嫌弃此剑品级不够,或另寻他法,没想到竟如此干脆地选定。“李大哥,这剑虽然不错,但斩尸……”
“时间不多了。” 李信打断他,抬眼看向窗外逐渐暗淡的天色。
云中君给予的三五日之期已近,每多耽搁一刻,变数便多一分。此刻,哪里还有余裕去追求完美契合的神兵?有一把足够锋利、足够坚韧、能承载他意志与力量的剑,便足够了。
正厅之中。
云中君、大司命,早已在此等候。当李信与东方曜一前一后步入厅中时,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李信身上。
“承乾兄,如何?” 云中君率先开口。
李信微微颔首:“已经准备好了。” 他的状态已调整至当前所能达到的巅峰,心意已决,剑已在手。
大司命点了点头,他行事向来干脆。只见他上前一步,手掌一翻,那个禁锢着恶尸本源的鸟笼便出现在他掌心,静静悬浮,其中那团漆黑粘稠的物事似乎感应到了什么,微微蠕动了一下。
“既已准备妥当,” 祈的声音平稳,“现在,只要李少侠进入自身内景深处,固守灵台,做好准备。届时,云中君会以秘法,将此恶尸本源,‘逼’入你的内景战场。之后的事……” 他看向李信。
“之后的事,就交给我和承乾了。”
一个清脆的女声,突兀地在厅中响起,接过了祈的话头。
众人齐齐一怔,循声望去。
只见李信肩头,不知何时,竟悄无声息地蹲坐着一只通体覆盖着细密柔软金色绒毛、圆滚滚、胖乎乎,正用黑豆眼睥睨着众人的小团雀!正是去而复返的曦阳!
“这位是……?” 大司命的眉头蹙了一下。他能感觉到这小东西身上散发出的、与李信同源却又更加古老精纯的炽热气息,绝非寻常灵宠。更奇怪的是,它竟能口吐人言。
李信伸出手掌,曦阳轻盈地跳上他的掌心:“是我的法体真灵。” 他并未详细解释,只给出了一个最直接、也最能让人接受的说法。法体真灵离体或显化,虽不常见,但在某些特殊功法或情况下并非不可能,尤其对曾臻大罗之境的李信而言。
仿佛为了印证他的话,掌心的曦阳忽然“咻”地一下,化作一道金色光点,瞬间没入李信眉心之中,消失不见。而李信周身的气息,在那金光没入的刹那,似乎凝实、炽热了一丝,虽然极其微弱,但在场诸人修为皆是不凡,自然能察觉到那微妙的变化。
祈与云中君对视一眼。法体真灵?能自行开口,灵智如此完整,且能随意与本体融合分离……这绝非普通“法体真灵”能做到的。此物的来历,恐怕远比李信轻描淡写的解释要复杂神秘得多。但眼下,斩尸在即,确实不是深究这些的时候。
云中君神色一正。
“那么,” 云中君的声音响起,“开始吧。”
内景·识海
这里并非通常修士内视所见的气海丹田、经脉星图,而是一片浩瀚无垠的“海洋”。海水并非真正的液体,更像是流动的、承载着记忆、情感、思绪与本源之力的特殊能量体。
在这片“心海”的边缘,一处相对平静的“浅滩”上,两道人形光影逐渐凝聚清晰。
其中一人,是李信。另一人,则正是曦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