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孙离暂居的小院,因着西施、李白、王昭君三人的到来,瞬间热闹鲜活了起来。
少司缘依旧是常客,她似乎对这位新来的、同样司掌缘分、“鹊仙”格外投缘。两人常常凑在一起。
李白似乎终于在这相对安全、且有酒可饮的院落里,放松了连日紧绷的神经。他不知从哪里弄来了几坛云梦泽的佳酿,常常拎着一壶,斜倚在院中那座小小的八角亭柱旁,自斟自饮。
而阿离,依旧安静,时常独自坐在那株老树下,或倚在临水的轩窗边,望着虚空,不知在想些什么。阳光透过枝叶在她衣裙上洒下斑驳的光点。那热闹是她们的,而她,似乎还停留在自己的世界里,与那些沉重的心事、以及远方那个人的安危默默对峙。
“阿离?”
一个声音在她身侧响起,将公孙离从怔忡的思绪中唤回。
她转过头,看见王昭君不知何时已来到近前,正看着她。
“昭君?” 公孙离微微动了一下,示意她坐。
王昭君在她身旁的石凳上坐下。看了一眼远处亭中已然抱着酒壶、似乎陷入浅眠的李白,脸上露出些无奈,轻声对公孙离道:“抱歉,太白他……喝多了就那样,若有失礼之处,还请见谅。”
公孙离顺着她的目光看了一眼李白,缓缓摇了摇头:“无碍的。 李剑仙率性洒脱,非常人可及。在此能得片刻放松,也是好的。”
她这话出自真心。能在此刻收留、庇护这两位被天庭追索的“要犯”,已是冒着风险。李白能如此“不见外”,某种程度上,反而说明他将此处暂时视为了可安心之所。
王昭君闻言,轻轻叹了口气:“说起来,我们如今仍是九重天缉拿的要犯,不知何时,追索的天兵天将,或是更麻烦的人物,就会找到这里……届时,恐怕又要给你,给这云梦泽,平添许多麻烦。” 她们带来的是九州鼎,也是无穷的祸端。
公孙离再次摇头:“来便是客。 既入了这院子,我自当尽力。昭君不必忧心这些。云梦泽自有其规矩,东皇太一既允我在此,一时半刻,应也无人敢明目张胆闯入要人。你们安心住下便是。”
王昭君看着她沉静的面容,心中微动,知道这份人情,欠得越发深了。她不再多说,只是轻轻点了点头。
两人之间,又陷入了一阵沉默。
过了好一会儿,王昭君忽然开口,声音很轻:
“在想他?”
这个“他”指的是谁,不言而喻。
公孙离身体僵了一下,她没想到王昭君会问得如此直接。但很快,那丝僵硬便化开了。是啊,事到如今,她与李信之间,还有什么好遮掩、好否认的呢?
她沉默了片刻,终究是点了点头。
王昭君没有看她,只是用一只手支着下巴,侧着头,目光落在公孙离的侧脸上,看了她好一会儿。然后,她忽然没头没脑地,轻声说了一句:
“瘦了。”
很简单的两个字,甚至不算是安慰或询问,只是一个平淡的观察。
公孙离的眼睫,却因为这简单的两个字,猛地一颤。一股酸涩猝不及防地涌上鼻尖。她抿紧了唇,没有接话,只是将目光投向更远处摇曳的花枝。
王昭君仿佛没看到她的反应,继续用那种平淡的语气说道:“上次在朔方城, 阿离姑娘还是代理城主,主持大局、安抚军民的时候,虽然也清瘦,但眉宇间自有股韧劲与生气,可没如今这般……清减得厉害。”
公孙离的喉头滚动了一下,她强迫自己将那股翻涌的情绪压下去,端起旁边石桌上已然微凉的茶水,浅浅地呷了一口。随后放下茶杯,声音有些低:
“世事难料。” 短短四字,道尽了沧桑与无奈。
“是啊,” 王昭君也轻轻应和了一声,带着同样的感慨,“世事难料。”
她不再看公孙离,也抬起头,望向庭院上方那片被屋檐切割出的、狭长的天空。流云缓缓飘过,聚了又散。
就在公孙离以为话题已经结束,准备起身时,王昭君忽然又开口了:
“我和李将军……在广寒宫的时候,曾经聊起过你。”
“!!!”
公孙离倏地转过头,他说过她?在那样机密、紧张的时刻,在谋划着惊天动地的大事之际,他和王昭君……聊起过她?
他说了什么?
她几乎是有些狼狈地,再次端起那杯冷茶,猛地灌了一大口,茶水呛得她轻轻咳嗽了一声,却也成功掩饰了脸上腾起的红晕。她放下茶杯,指尖微微颤抖:
“他……说什么了?”
她到底还是问了。
王昭君依旧没有看她。她的目光依然停留在天际:
“我问他,” 王昭君缓缓道,“阿离姑娘身负‘太阴引’,乃三界瞩目的焦点,亦是帝俊势在必得之人。你明知九重天对她而言是龙潭虎穴,就这么放她独自前去,岂不是……羊入虎口?”
王昭君停顿了一下,仿佛在模仿当时李信的语气和神态:
“他当时,只是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昭君的声音里,也仿佛带上了那声叹息,“然后,他说——”
公孙离不自觉地屏住了呼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