朔方城的清晨,是在凛冽寒风与喧嚣市声中醒来的。灰蒙蒙的天空压得很低,细碎的雪沫被风卷着,打在脸上如同细密的针尖。然而,这座矗立在北境风口的孤城,却有着一种与严寒截然相反的、蓬勃而坚韧的生命力。
阿离裹紧了李信给她新买的、厚实的狐毛镶边斗篷,银白的长发被风吹得微微拂动,几缕碎发贴在光洁饱满的额角。她站在将军府侧门,红宝石般的眼眸好奇地打量着眼前这条渐渐苏醒的街道。空气中混杂着烤饼的焦香、牲畜的膻味、铁器铺叮当作响的敲打声,还有行人呼出的白气和匆匆的脚步声。
“啾!”一只幽紫色的玄鸟虚影轻盈地落在她肩头,夙月慵懒地梳理着翎羽,幽紫的眼眸扫过略显简陋的街景,发出一声嫌弃的轻哼:“啧!破地方!灰扑扑的!连个像样的珠宝铺子都没有!比玉城差远了!”
阿离却毫不在意,红宝石般的眼眸亮晶晶的,带着一种新奇的兴奋:“夙月姐姐!你看!好热闹呀!”她指着不远处一个热气腾腾的早点摊子,“那个是什么?闻着好香!”
“烧饼夹肉呗!还能是什么?”夙月撇撇嘴,“粗鄙的吃食!哪有玉髓街的糖人精致?”
阿离却已经迈开脚步,小跑着凑了过去。摊主是个满脸风霜的老汉,正麻利地将烤得金黄酥脆的烧饼切开,塞入大块酱香浓郁的卤肉。诱人的香气弥漫开来。
“老伯!这个……怎么卖呀?”阿离声音清脆,带着一丝怯生生的好奇。
老汉抬头,看到眼前这个银发红眸、裹着精致斗篷、如同雪精灵般的少女,愣了一下,随即脸上堆起朴实的笑容:“姑娘!两个铜板一个!热乎着呢!来一个尝尝?”
“好!”阿离开心地点头,从随身的小荷包里掏出两个铜板递过去。
老汉接过钱,手脚麻利地包好一个热腾腾的烧饼递给她:“姑娘拿好!小心烫!”
阿离接过烧饼,小心翼翼地咬了一口。酥脆的外皮,咸香的卤肉,滚烫的汁水在口中化开,带来一种简单却满足的幸福感。“唔!好吃!”她满足地眯起眼睛,红宝石般的眼眸弯成了月牙。
夙月在她肩头翻了个白眼:“哼!没见识!”
阿离却毫不在意,一边小口吃着烧饼,一边继续往前走。她走过卖针头线脑的杂货摊,好奇地摸摸那些五颜六色的丝线;走过叮当作响的铁匠铺,看着赤膊的汉子挥舞铁锤,火星四溅;走过吆喝着新鲜山货的猎户摊子,对着那些从未见过的兽皮和药材发出惊叹……
“阿离姑娘!早啊!”一个卖菜的妇人热情地招呼,“今天新摘的萝卜!水灵着呢!”
“阿离姑娘!来看看俺家刚编的篮子!结实又好看!”一个老篾匠笑呵呵地招呼。
“阿离姑娘!这冻疮膏好用!送你一盒!这天寒地冻的,仔细手冻坏了!”一个药铺掌柜热情地递过来一个小瓷盒。
阿离有些受宠若惊,连连摆手:“不……不用了!谢谢您!我……我有钱……”
“哎呀!拿着拿着!不值几个钱!”药铺掌柜不由分说地将小瓷盒塞进她手里,“李将军带回来的姑娘,那就是咱朔方城的贵客!客气啥!”
阿离捧着那盒带着草药清香的冻疮膏,红宝石般的眼眸中涌动着暖意。她看着周围一张张朴实、带着善意笑容的脸庞,心中那点初来乍到的陌生感渐渐消散。这里的人……真的好热情!好温暖!
她甚至看到一个老妇人吃力地提着一大桶水,颤巍巍地往家走。阿离想也没想,立刻跑过去:“婆婆!我来帮您!”
“哎哟!使不得使不得!”老妇人吓了一跳,连连摆手,“姑娘!您这细皮嫩肉的!哪能干这粗活!”
“没事的!我力气大着呢!”阿离不由分说地接过水桶。那水桶对她来说确实有些沉重,她咬着牙,小脸憋得通红,却倔强地提着,一步一步跟着老妇人往家走。
夙月在她肩头气得直扑棱翅膀:“傻丫头!逞什么能!摔了怎么办?!”
阿离却只是抿着嘴笑,红宝石般的眼眸中闪烁着坚定的光芒。她不是那种能心安理得享受别人照顾的人。能帮上一点忙,哪怕只是提一桶水,她也觉得开心。
老妇人感动得直抹眼泪:“好姑娘!真是好姑娘!李将军……真是有福气啊!”
阿离的脸颊瞬间飞起两朵红云,如同雪地里绽放的红梅。她低着头,小声说:“婆婆……您别这么说……李信他……他是好人……”
夙月在她肩头发出一声极其夸张的、带着促狭的“啧啧”声。
阿离帮老妇人把水倒进水缸,婉拒了老妇人要留她喝茶的邀请,又继续在市集上溜达。她看到一个小贩的摊子被风吹倒了,苹果滚了一地,立刻跑过去帮忙捡拾;看到一个小孩子摔倒了哇哇大哭,她蹲下身,用冻得通红的手轻轻拍掉孩子身上的雪,变戏法似的从袖子里(其实是夙月帮忙)摸出一小块甜甜的麦芽糖哄他……
她的身影,如同冬日里一抹温暖的阳光,穿梭在朔方城略显灰暗的市集中。所到之处,总能带来一阵小小的骚动和……发自内心的笑容。那些原本因为生活艰辛而显得麻木的脸庞,在看到这个银发红眸、笑容明媚、乐于助人的少女时,都不自觉地柔和了几分。
“这姑娘……心真善!”
“是啊!一点架子都没有!还总帮人!”
“李将军眼光真好!”
“可不是嘛!跟咱们将军……般配!”
低低的议论声在人群中传递,带着善意和祝福。阿离听着,心里甜丝丝的,红宝石般的眼眸亮得惊人。她看着这座在寒风中依旧生机勃勃的城池,看着那些友善的人们,只觉得……这里真好!比天山脚下的小驿站好!比玄雍的繁华好!比玉城的流光溢彩好!因为……这里是李信的家!是李信用生命守护的地方!因为这里的每一个人……都像李信一样……温暖而坚强!
夙月幽紫的眼眸扫过那些粗糙的土墙、坑洼的路面、穿着打补丁棉袄的行人、还有空气中挥之不去的淡淡牲口粪便气味……她撇了撇嘴,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复杂:“傻丫头……哪有什么不一样?还不是一样穷?一样苦?一样……随时可能被魔物踏平?”
她顿了顿,看着阿离那张因为帮助别人而洋溢着纯粹快乐的小脸,幽紫的眼眸深处掠过一丝微不可察的……柔和。
“不过……这滤镜……倒是挺厚实的。”她小声嘀咕了一句,不再言语。
朔风如刀,卷起漫天雪粉,抽打在黑石寨低矮的土墙上,发出呜咽般的嘶鸣。寨子依着一处陡峭的山崖而建,崖下,便是那令人闻之色变的魔渊节点。
说是寨子,更像一个巨大的、临时搭建的军事堡垒。粗大的原木深深钉入冻土,围成简陋的寨墙。墙内,是几排低矮的土屋和巨大的帐篷。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味、硫磺味、劣质烟草味和……一种令人作呕的、如同腐烂沼泽般的粘稠魔气!
寨墙上,值守的士兵穿着厚重的、沾满泥污和暗红血渍的皮甲,眼神锐利如鹰隼,死死盯着崖下那片翻滚着粘稠黑雾、如同沸腾墨汁般的深渊!每一个人的脸上都刻满了风霜和疲惫,眼神深处却燃烧着一种近乎麻木的警惕和……难以掩饰的恐惧。
寨门打开。两骑快马如同离弦之箭,冲破风雪,疾驰而入!当先一人,身材魁梧如铁塔,虬髯戟张,身披厚重的熊皮大氅,正是程咬金!紧随其后,李信一身玄色劲装,藏青长发在狂风中狂舞,暗金色的眼眸如同两口深不见底的寒潭,扫过寨内压抑的景象,眉头紧锁!
“程老将军! 李将军!”一个满脸刀疤、左臂缠着渗血绷带的将领迎了上来,声音嘶哑,“你们可算来了!”
“情况如何?”程咬金翻身下马,声音如同闷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