朔方城。灰扑扑的城墙在凛冽的朔风中沉默矗立,如同饱经风霜的巨人。墙砖上布满了刀劈斧凿的痕迹和暗沉的、洗刷不净的血渍,无声诉说着无数次血与火的洗礼。城门厚重,包着冰冷的铁皮,在寒风中发出沉闷的呜咽。然而,当那辆熟悉的青篷马车碾过护城河的石桥,驶入城门洞的阴影时,一股截然不同的、鲜活而热烈的气息,如同暖流般瞬间冲散了城门口的肃杀!
“李将军!是李将军回来了!”
“将军!您可算回来了!”
“将军!北边那帮魔物最近又不安分了!您回来就好!”
“将军!……”
守城的军士们,那些脸上刻着风霜、甲胄上沾着泥雪、眼神却锐利如鹰隼的汉子们,在看到李信身影的瞬间,眼中爆发出毫不掩饰的惊喜和如释重负的光芒!他们纷纷挺直腰板,握紧手中的长戈,声音洪亮地打着招呼,带着一种发自内心的、近乎狂热的信赖!
李信勒住马缰,高大的身影在城门口投下笔直的阴影。他微微颔首,暗金色的眼眸扫过一张张熟悉而坚毅的面孔,目光沉稳依旧,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暖意。
“辛苦了。”低沉的声音穿透风声,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不辛苦!将军回来就好!”军士们齐声应道,声音震得城墙上的积雪簌簌落下。
马车驶入城内。街道两旁,原本行色匆匆、脸上带着几分麻木和疲惫的百姓,在看到李信时,眼中也瞬间亮起了光!卖烧饼的老汉停下吆喝,擦着油腻的手咧嘴笑着;抱着孩子的妇人停下脚步,脸上露出安心的神色;连街角玩耍的孩童,都停下追逐,好奇而敬畏地看着那个骑着高头大马、如同定海神针般的身影。
“李将军!”
“将军安好!”
“将军回来了!这下可安心了!”
一声声质朴的问候,带着最真挚的敬意和依赖,如同温暖的溪流,汇入朔方城冰冷的空气。这座在魔物环伺中挣扎求存的孤城,仿佛因为一个人的归来,瞬间注入了新的生机和力量。
李信一路颔首回应,策马穿过略显狭窄却异常整洁的街道,最终停在将军府门前。府邸不大,青砖灰瓦,门楣上悬挂着一块朴素的、刻着“镇北”二字的木匾,透着一种军旅特有的简朴和肃杀。
管家早已带着几个仆役在门口等候。看到李信下马,管家连忙迎上前,躬身行礼:“将军!您回来了!”
李信微微颔首,目光扫过管家身后那几个垂手肃立的仆役,随即转向马车。
车帘掀开,阿离小心翼翼地探出头。银白的长发在寒风中微微拂动,红宝石般的眼眸带着一丝初来乍到的紧张和好奇,打量着这座陌生的府邸。
“这位是阿离姑娘。”李信的声音低沉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以后……按府中小姐身份安置。”
“小姐?!”管家猛地抬头,眼中闪过一丝难以置信的震惊!他飞快地扫了一眼阿离那头醒目的银发和红宝石般的眼眸,还有那对微微颤动的兔子耳朵,脸上瞬间掠过一丝错愕和……不易察觉的为难。将军府……何曾有过“小姐”?这姑娘……看着也不像是将军的……
但他毕竟是府中老人,深知李信的脾性。短暂的惊愕后,他立刻收敛心神,脸上堆起恭敬的笑容,对着阿离深深一揖:“是!老奴明白!阿离小姐!老奴这就为您安排最好的暖阁!请小姐随老奴来!”
阿离被这突如其来的恭敬弄得有些手足无措,小脸微红,下意识地看向李信。
李信对她微微颔首:“去吧。安心住下。”
阿离这才点点头,跟着管家走进府门。身后,传来李信低沉的声音:“管家。”
“将军?”
“府中规矩……不必太拘着她。”李信顿了顿,补充道,“她想做什么……由她。只要……安全。”
“……是!老奴明白!”管家心头一震,连忙应下。看来……这位“小姐”在将军心中的分量……非同一般啊!
将军府的后院,没有玄雍宫的富丽堂皇,没有玉城的珠光宝气,只有几间朴素的青砖瓦房,一个不大的练武场,角落里堆着些兵器架和石锁,积雪被清扫得干干净净,露出冻得硬邦邦的土地。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松木清香和一丝若有若无的……铁锈与汗水的味道。
阿离被安置在一间向阳的暖阁里。房间不大,陈设简单,但收拾得异常整洁。一张铺着厚厚棉褥的木床,一张书案,一个炭盆烧得正旺,驱散了北地的寒意。管家还特意送来了崭新的被褥和几件厚实的棉衣。
“阿离小姐,您先歇着。有什么需要,尽管吩咐老奴。”管家恭敬地退了出去。
房间里只剩下阿离一人。她好奇地打量着这个陌生的环境,红宝石般的眼眸中带着一丝新奇和……不安。这里……就是李信的家?和她想象中……不太一样。没有华丽的装饰,没有成群的仆役,只有一种……简单、冷硬、却让人莫名安心的气息。
“啾——!”一声清脆的鸟鸣响起。
夙月的幽紫灵体从阿离袖中飞出,轻盈地落在窗棂上。她优雅地梳理着翎羽,幽紫的眼眸扫过房间,发出一声慵懒的轻哼:
“啧!真够寒酸的!连个像样的梳妆台都没有!赢老狐狸送你的那些宝贝呢?赶紧摆出来!亮瞎这群土包子的眼!”
阿离摇摇头,走到窗边,推开窗户。冰冷的空气夹杂着松木的清香涌入。她看着窗外那个不大的、积雪覆盖的庭院,还有远处练武场上几个正在对练的军士身影,红宝石般的眼眸中闪过一丝亮光。
“这里……挺好的。”她轻声说,“很……干净。很……踏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