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城主脸上的笑容微微一僵，随即又迅速堆满。他端起茶杯，慢悠悠地呷了一口，才打着哈哈道：“李将军忧国忧民，心系苍生！实乃我辈楷模！只是……这结盟一事嘛……”他放下茶杯，搓了搓胖乎乎的手，脸上露出为难的神色，“不是在下推脱……实在是……有心无力啊！”
他叹了口气，指着脚下光洁的玉砖：“将军有所不知。我玉城之所以能在这魔物环伺之地屹立不倒，全赖这地下蕴藏的庞大玉脉！这玉脉……乃天地灵根！我玉城先祖，穷尽心力，布下了一座‘九转玉华大阵’！此阵一旦开启，玉光冲天，坚不可摧！足以抵御大乘期魔物的冲击！”
李信眼中闪过一丝亮光：“如此甚好！若有此阵相助……”
“但是！”玉城主话锋一转，脸上的肥肉都耷拉下来，“这大阵……有个致命的缺陷！”他声音压低，带着一丝无奈和……恐惧，“此阵一旦开启，不仅外人不得入……连城内之人……也休想踏出一步！玉光笼罩之下，内外隔绝！如同……一座巨大的玉牢！”
他摊了摊手，一脸“我也没办法”的表情：“将军您想啊！这魔祸不知何时爆发！若是贸然开启大阵，把全城百姓都关在里面……短则数月，长则数年……粮食怎么办？饮水怎么办？万一魔物围而不攻……岂不是……自绝生路？”他连连摇头，“不妥！大大的不妥！此阵……只能作为最后保命的手段！不到万不得已……绝不可轻启！”
“至于结盟……”玉城主脸上重新堆起笑容，带着一丝商人式的精明，“李将军神威盖世！朔方城固若金汤！我玉城……小门小户，只求自保！实在……不敢拖将军后腿啊！不过……”他话锋一转，眼中精光一闪，“若是将军需要玉石、或是玉髓之类的材料加固城防……我玉城……定当鼎力支持！价格嘛……好商量！好商量！哈哈！”
李信沉默。暗金色的眼眸深处，最后一丝希望彻底熄灭。他看着玉城主那张写满“和气生财”和“明哲保身”的脸，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疲惫和……深深的无力感。千窟城漠视危机，玉城龟缩自保……玄雍虽有心，却远在西北……朔方城……终究还是要孤军奋战吗？
他缓缓站起身，声音低沉平静，听不出喜怒：“多谢城主款待。李某……告辞。
玉髓街是玉城最繁华的街道。街道两旁店铺林立，橱窗里陈列着各种精美绝伦的玉器——玉佩、玉镯、玉簪、玉雕……在阳光下折射出令人目眩神迷的光彩。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玉粉清香。
阿离走在街上，红宝石般的眼眸几乎不够用了！她看看这个，摸摸那个，小脸上满是惊叹和喜爱。
“夙月姐姐！你看这个玉兔！雕得好可爱！眼睛还是红宝石的呢！”
“嘁！匠气太重！线条僵硬！哪有妾身万分之一的神韵？”夙月优雅地停在一家店铺的招牌上，幽紫的眼眸挑剔地扫过橱窗里的玉器。
“那……那个玉兰花簪呢？好通透！”
“马马虎虎……玉质尚可，雕工太次！花瓣都雕不圆润！”
“……”
夙月嘴上挑剔着，幽紫的眼眸深处却同样闪烁着新奇的光芒。被封印在葬剑池千年，何曾见过如此多的精美玉器？她虽自诩高贵，却也忍不住被这人间巧匠的手艺吸引。
“姑娘！进来看看！新到的冰种飘花镯子！水头足！最适合您这样的美人儿了！”一个笑容可掬的掌柜热情地招呼。
阿离被那晶莹剔透的镯子吸引，不由自主地走进店里。夙月也扑棱着翅膀跟了进去，落在高高的货架上，居高临下地“审视”着满店珠光宝气。
“姑娘您看！这镯子！这水头！这飘花！简直是天生为您准备的！”掌柜舌灿莲花。
阿离小心翼翼地拿起镯子，温润的触感让她爱不释手。红宝石般的眼眸中满是喜爱，但看到旁边标着的价格，小脸顿时垮了下来。
“太……太贵了……”她小声嘀咕，恋恋不舍地将镯子放下。
“哼！区区凡玉！也敢要价千金？”夙月不屑的声音在阿离脑海中响起，“想要？妾身给你变一个！比这个好十倍！”她说着，幽紫的眼眸中光芒流转，一缕极其精纯的玄阴之气悄然溢出，在阿离掌心凝聚！片刻间，一只通体晶莹、毫无杂质、内部仿佛有紫色流云飘荡的玉镯凭空出现！比店里那只更加剔透，更加华美！
“哇！”阿离惊喜地低呼一声！
掌柜的眼睛瞬间瞪得溜圆！如同见了鬼！“这……这……姑娘！您……您这镯子……”
“哼！”夙月得意地扬起小脑袋，“怎么样？比你的破镯子强多了吧？”
阿离看着掌心那流光溢彩的玉镯，又看看掌柜那震惊的表情，红宝石般的眼眸中闪过一丝狡黠。她将夙月变出的玉镯往袖子里一藏，对着掌柜甜甜一笑：“谢谢掌柜！我……我还是再看看别的吧！”说完，拉着还在得意的夙月，一溜烟跑出了店铺。
“哈哈哈！”夙月在她肩头发出畅快的笑声，“好玩！好玩！看那掌柜的脸！都绿了！”
马车驶出玉城那流光溢彩的城门，再次踏上荒凉的古道。夕阳西下，将天边染成一片凄艳的血红。远山如黛，在暮色中勾勒出沉默的轮廓。车轮碾过碎石，发出单调而沉闷的声响。
车厢内，气氛有些压抑。
阿离靠在窗边，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荒凉景色，眼眸中带着一丝未散的兴奋，但更多的是困惑和担忧。她偷偷瞄了一眼坐在角落、闭目养神的李信。从玉城出来，他就一直沉默着，眉头微蹙，周身笼罩着一层化不开的凝重气息。
“李信……”阿离小声开口，打破了沉寂，“我们……我们现在去哪？”
李信缓缓睁开眼。他目光扫过阿离带着担忧的小脸，又望向窗外那轮即将沉入地平线的血色残阳。朔方城的方向，在暮色中一片苍茫。
沉默良久。
他低沉的声音在车厢内响起，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沉重：
“回朔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