朔方城，将军府后院墙根。夜色如墨，寒风卷着细碎的雪沫，抽打着枯枝败叶，发出簌簌的声响。东方曜一身深灰色夜行衣，如同壁虎般紧贴在冰冷粗糙的石墙上，只露出一双在黑暗中闪烁着赤金光芒的眼瞳。
他屏住呼吸，侧耳倾听。墙内，隐约传来两个年轻侍女刻意压低的交谈声，夹杂着水桶碰撞的轻响，似乎是在厨房后门打水。
“……暖阁那位……真走了？”一个声音带着点试探。
“走了！那天天没亮就走的！连个招呼都没打！”另一个声音快嘴快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庆幸？“走了也好！省得……”
“嘘！小声点！”前一个声音赶紧打断，“别乱说！阿离姑娘……挺好的……”
“是挺好的！人漂亮，性子也好……”快嘴侍女声音低了下去，带着点酸溜溜的味道，“可人家留在这儿……还有你什么事儿啊？李信大人……那眼神……”
“哎呀！你胡说什么！我才没有……”第一个侍女声音陡然拔高，带着羞恼，随即又压低，“……我就是觉得……大人他……太累了……身边……也该有个人……”
“切！装什么装！府里哪个丫头没点心思？可那位……是云神娘娘！咱们拿什么比？走了干净！省得碍眼……”
“你……你这话说的……阿离妹妹在的时候，也没亏待过咱们……”
“是没亏待！可她那身份……往那儿一站……咱们连头都不敢抬！现在多好！大人虽然还是冷着脸……可至少……咱们能自在点……”
水桶被提走的声音渐行渐远，两个侍女的低语也消失在寒风中。
东方曜赤金色的瞳孔在黑暗中眯起，闪过一丝冷意。呵……一群眼皮子浅的丫头片子！阿离妹妹那般人物，也是你们能嚼舌根的？他压下心头的不爽，身形如狸猫般轻盈一纵，悄无声息地翻过高墙，落入将军府后花园的阴影里。
府邸深处，书房的方向隐隐透出灯火。东方曜收敛气息，如同融入夜色的幽灵，在假山怪石、枯木回廊间快速穿行。他目标明确——李信的书房！西施交代的任务，探查李信对阿离的态度，还有那该死的“亡妻”传闻！他就不信，在将军府的核心之地，找不到半点蛛丝马迹！
靠近书房窗棂时，他猛地停下脚步，将身形完全缩进一丛茂密的、挂着冰棱的冬青树影里。窗内，清晰地传来两个男人的对话声。
一个声音低沉平稳，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是李信。
另一个声音……轻佻散漫，带着点异域腔调，是那个叫马可波罗的旅人！
“东西送到了？”李信的声音。
“送到了！陛下……哦不，嬴政那小子，激动得差点抱着剑亲两口！”马可波罗的声音带着惯有的戏谑，“您是没看见！那场面！啧啧！万剑齐发！金光闪闪！把那化神期的肉山烤得外焦里嫩！香飘十里！就是味道……有点冲！”他夸张地吸了吸鼻子。
“……”李信沉默。
“对了！”马可波罗语气一转，正经了几分，“蒙恬将军带着几千精锐，正往朔方这边赶呢！估摸着再有个十天半月就到了！说是……护送物资？我看是来打秋风的！”
“嗯。”李信应了一声。
“还有……”马可波罗的声音压低了些，带着点商人的精明，“嬴政那小子……托我给您带个话。玄雍……刚立起来，穷得叮当响！兵，缺！粮，更缺！他那点家底，连过冬都够呛！所以……嘿嘿……”他搓了搓手指，“蒙恬将军回去的时候……您看……能不能……支援点人手？再匀点粮草？放心！不白拿！玄雍那边说了，以后边贸，给朔方最优惠！独家代理权！免税三年！怎么样？够意思吧？”
窗外的东方曜屏住呼吸。玄雍？嬴政？蒙恬？支援粮草？这朔方城……还跟西北那个新冒出来的城池有勾连？听起来……关系匪浅？
书房内沉默了片刻。
“行。”李信的声音终于响起，干脆利落。
“痛快！”马可波罗一拍大腿。
“不过……”李信话锋一转，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凝重，“朔方……也没那么多富余。粮草……最多匀出三千石。兵员……只能从新募的流民中，抽调一千青壮，由蒙恬带走训练。武器甲胄……只能配给三成。”
“三……三成？”马可波罗的声音带着明显的失望，“将军！这……这也太少了点吧？嬴政那边……可是眼巴巴等着呢！他那点兵，守个寨门都够呛！再来一波魔潮……”
“只能如此。”李信打断他，声音不容置疑，“朔方亦有数十万军民要养。魔渊异动未平，各处防线吃紧。玄雍……需自力更生。”
“……好吧。”马可波罗无奈地叹了口气，“蚊子腿也是肉……总比没有强！我替嬴政那小子……谢过将军了！”
脚步声响起。马可波罗似乎起身告辞。
“等等。”李信的声音再次响起。
“将军还有吩咐？”
“告诉嬴政……”李信的声音低沉下去，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复杂，“玄雍……是他的责任。守好它。”
“……明白！”马可波罗的声音郑重了几分。
书房门开合的声音传来。马可波罗的脚步声渐渐远去。
东方曜躲在树影里，赤金色的瞳孔在黑暗中急速转动。玄雍……嬴政……蒙恬……分家？支援？这李信……似乎并非只守着朔方这一亩三分地？他心中疑窦丛生，但西施的任务更重要！他深吸一口气，正准备继续潜行探查……
“进来吧。”
李信那低沉平静的声音，如同冰锥般，毫无征兆地穿透窗棂，精准地刺入东方曜藏身的阴影！
东方曜浑身一僵！赤金色的瞳孔骤然收缩！被发现了？！怎么可能？！他自认隐匿功夫天衣无缝！连烛龙气息都收敛到了极致！
短暂的死寂。
东方曜心念电转。跑？此地无银三百两！打？他还没自负到能在李信老巢里讨到便宜！
他猛地一咬牙！脸上瞬间换上那副玩世不恭的笑容，大大方方地从树影后走了出来，拍了拍身上并不存在的灰尘，推开书房虚掩的门，一步跨了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