朔方城军营,寒风卷着细碎的雪沫,抽打在脸上如同刀割。东方曜哈出一口白气,搓了搓冻得发僵的手,将肩上扛着的一袋沉甸甸的粗粮重重放在营地角落临时搭建的粥棚旁。棚子里热气腾腾,几个伙头兵正奋力搅动着巨大的铁锅里翻滚的稀粥,米香混合着劣质盐巴的味道弥漫在冰冷的空气中。
“曜哥!这边!”一个脸上还带着稚气的新兵蛋子招呼他,手里端着一碗刚盛好的、冒着热气的粥,小心翼翼地递给棚外一个蜷缩在破旧草席上的老妇人。老妇人衣衫褴褛,冻得瑟瑟发抖,浑浊的眼睛里满是感激,枯瘦的双手捧着粗陶碗,贪婪地汲取着那点微薄的热量。
东方曜看着这一幕,赤金色的瞳孔深处,一丝玩世不恭的轻佻悄然褪去。他走过去,蹲下身,从怀里摸出半块硬邦邦、却被他用体温捂得微热的干粮,塞进老妇人冰凉的手里。
“大娘,慢点喝,小心烫。”他声音放得低了些,带着点自己都没察觉的温和。
老妇人连连点头,浑浊的眼泪混着粥水滚落下来。
东方曜站起身,目光扫过粥棚外排着长队、面黄肌瘦、眼神麻木的流民。他们大多是城外被魔物毁掉家园的百姓,拖家带口,在寒风中苦苦挣扎,只为这一碗能吊命的稀粥。几天前,他还在嘲笑这些凡人的脆弱与蝼蚁般的挣扎,如今身处其中,感受着那刺骨的寒风和绝望的气息,心头却像压了一块沉甸甸的石头。
“曜小子!发什么呆!”一个粗犷的声音响起,是负责这片区域的老什长,一个脸上带着刀疤、脾气火爆却心肠不坏的老兵油子,“那边柴火不够了!去!跟柱子再去搬两捆来!冻死这帮龟孙子!”
“哎!就来!”东方曜应了一声,收起心头那点莫名的沉重,转身大步走向柴堆。他赤金色的眼眸在风雪中闪烁着复杂的光。关照黎民百姓……这词儿以前听着只觉得虚伪可笑,如今……却沉甸甸地压在肩上,成了挥之不去的责任。这感觉……真他娘的……奇怪!
夜深。营帐里鼾声如雷。东方曜却毫无睡意。他盘膝坐在通铺角落,指尖一缕微弱的暗金螭龙气息悄然溢出,无声无息地渗入地面,如同无形的触须,探向营帐外几个围坐在火堆旁、低声交谈的老兵油子。
“……要说李信大人那亡妻……啧啧……那可是三百年前的老黄历了!”一个缺了颗门牙的老兵压低声音,神秘兮兮地说道。
“可不是嘛!听我爷爷说……那年头……风雪大得邪乎!能把人活活冻死!”另一个老兵裹紧了破旧的皮袄,声音带着敬畏。
“是个好姑娘啊……”第三个老兵叹了口气,浑浊的眼中带着惋惜,“可惜……唉!”他摇摇头,端起酒囊灌了一大口,却不再往下说。
“可惜什么?怎么死的?”东方曜急切地追问。
几个老兵面面相觑,脸上都露出讳莫如深的表情。
“这个……真不知道了……”缺牙老兵摆摆手,“老辈人都不肯细说……提起来就叹气……好像……唉!算了算了!喝酒喝酒!”
东方曜收回意念,眉头紧锁。风雪很大?好姑娘?闭口不提?这些碎片化的信息如同迷雾,不仅没解开谜团,反而让那“亡妻”的阴影更加扑朔迷离!一股莫名的烦躁涌上心头。李信……有亡妻?那他还招惹阿离妹妹做什么?!让阿离妹妹为他伤心难过?!这算什么?!他赤金色的瞳孔中闪过一丝不忿。
云台之上,水精轮缓缓旋转,流淌着静谧的蓝光。公孙离赤足立于轮前,白发如瀑,云纱轻扬。她双眸微阖,指尖萦绕着柔和的蓝金色神辉,如同最灵巧的织女,牵引着庞大而精纯的水元之力,通过玄奥的符文脉络,流向下方广袤无垠的人间。
朔方城上空,阴云散去。不再是狂暴的暴雨,也不是冰冷的黑雨。而是温润的、如同母亲轻抚般的细雨。雨丝轻柔地洒落在饱经战火蹂躏的土地上,浸润着干涸的田垄,冲刷着城墙的污垢,滋养着劫后余生的草木。雨水落在城头守军冰冷的铠甲上,带来一丝暖意;落在城外流民搭建的简陋窝棚上,洗去风尘;落在刚刚播下种子的田地里,孕育着微弱的生机。
她不知道那只小团雀为何而来。是李信派来监视她的?看她是否又在“公报私仇”?还是……一丝微不足道的、迟来的安慰?或者……是让她彻底死心,别再对朔方城抱有任何不切实际的幻想?
她不愿深想。心湖深处,那被冰封的角落依旧隐隐作痛。但此刻,她指尖流淌的神力,却前所未有的专注与平和。不是为了证明什么,也不是为了赌气。她看着水镜中倒映出的景象:一个瘦弱的孩子在雨中张开嘴,接着甘甜的雨水;一个老农抚摸着被雨水滋润的秧苗,露出久违的笑容;一个伤兵在雨水的冲刷下,清洗着化脓的伤口……那些微小的、真实的生机与希望,如同涓涓细流,悄然汇入她的心田。
为了这些……为了这天地间需要甘霖的生灵……
也为了……心底深处,那抹挥之不去的、带着痛楚与不甘的……牵挂。
她深吸一口气,指尖神辉流转,将水元之力梳理得更加温顺、绵长。她要做得更好。比以往任何时候都好。
星河旋转,静谧无声。诸葛亮羽扇轻摇,目光落在星灯核心那不断变幻的星图上,眉头微蹙,似乎在推演着什么。
“砰!”
星灯室厚重的石门被一股大力猛地推开!镜风风火火地闯了进来,银发如怒焰飞扬,碧眸中燃烧着熊熊怒火!她身后,几只青玉仙鹊吓得扑棱棱飞起,撞在琉璃壁上叮当作响。
“诸葛孔明!”镜的声音如同金铁交击,带着压抑不住的愤怒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委屈,“你给我站住!”
诸葛亮身形一僵,缓缓转过身,脸上挂着一贯的温和笑容,只是那笑容在镜的怒火下显得有些……勉强。
“镜殿下?何事如此……急切?”他羽扇轻摇,试图缓和气氛。
“少给我装傻!”镜几步冲到诸葛亮面前,碧眸死死盯着他,仿佛要将他看穿,“阿离!阿离她……她是不是对那个李信……情根深种了?!”
诸葛亮羽扇摇动的频率快了一丝:“这个……少年人情窦初开,一时迷惑,也是常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