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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赳赳老秦

玄雍故地。

天穹低垂,铅云如铁。风卷过荒芜的平原,带起漫天灰白色的骨粉,发出呜咽般的嘶鸣。残破的城墙如同巨兽腐朽的肋骨,支离破碎地刺向昏暗的天空。空气中弥漫着硫磺、铁锈与某种陈年腐血混合的、令人作呕的腥甜气息。死寂,是这里唯一的语言。

在这片被遗忘的死亡之地上,一支沉默的黑色洪流正在集结。

黑底金边的“秦”字大纛在风中猎猎作响,如同不屈的战魂在咆哮。大纛之下,是列阵森严的玄甲军士。厚重的玄铁甲胄覆盖全身,只露出一双双燃烧着冰冷战意的眼睛。长戈如林,矛尖闪烁着幽冷的寒光。没有喧哗,没有躁动,只有甲叶摩擦发出的、如同钢铁洪流涌动般的低沉嗡鸣。肃杀之气,凝结成霜。

阵前,一骑当先。

蒙恬。玄甲披身,青铜面具覆面,只露出一双锐利如鹰隼、沉稳如磐石的眼眸。他胯下战马通体漆黑,四蹄踏雪,喷吐着灼热的白气。手中一杆丈八青铜长戈,戈尖斜指苍穹,仿佛要刺破这沉沉的死寂。他勒马而立,身形挺拔如山岳,目光缓缓扫过身后每一个士兵的脸庞。

“将士们!”蒙恬的声音并不高亢,却如同金铁交击,穿透呼啸的风声,清晰地烙印在每一个人的耳中、心上!“此地!乃我大秦玄雍故都!三百年前!魔潮席卷!山河破碎!先祖喋血!埋骨于此!”他手中长戈猛地一顿!戈尾重重砸在干裂的地面上,发出沉闷如雷的巨响!

“今日!”他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股撕裂阴云的决绝,“吾等!奉陛下之命!踏足此墟!不为苟安!不为苟活!”他目光如炬,燃烧着熊熊烈焰,“为的是——重铸玄雍!再立秦旗!让这浸透先祖热血的土地!重归人族!”

他猛地高举长戈!青铜戈刃在昏暗天光下爆发出刺目的寒芒!

“赳赳老秦!共赴国难!”

“血不流干!死不休战!”

吼声如雷!震彻云霄!数千玄甲军士齐声怒吼!声浪如同实质的冲击波,狠狠撞向四面八方弥漫的死寂!荒原上卷起狂风!骨粉飞扬!那沉寂了三百年的亡魂,仿佛在这一刻被唤醒!

“吼——!!!”

“血不流干!死不休战!!!”

阵列后方,嬴政负手而立。一身玄黑龙纹帝袍,在风中纹丝不动。他面容沉静,如同万载玄冰雕琢而成,深邃的眼眸中倒映着前方那沸腾的黑色洪流,不起丝毫波澜。唯有一缕难以言喻的、如同熔岩般灼热的执念,在他眼底最深处无声流淌。故土……玄雍……

在他身侧,一左一右,如同两道沉默的阴影。

右侧,是白起。

他整个人笼罩在一副巨大、厚重、通体漆黑、布满狰狞倒刺与暗红血锈的狰狞重甲之中!那甲胄样式古老而凶戾,仿佛是从地狱熔炉中直接浇铸而成!头盔将整个头颅包裹得严严实实,只留下两道狭长的、如同深渊裂缝般的观察孔!孔洞深处,两点猩红的光芒如同凝固的血珠,冰冷、死寂、不带一丝人类情感!他手中倒提着一柄巨大得夸张的镰刀!刀柄漆黑如墨,缠绕着暗红色的、如同凝固血浆般的符文锁链!刀刃呈暗沉的弧形,边缘布满锯齿般的獠牙,刃口处流淌着粘稠的、仿佛永不干涸的暗红色液体,散发出令人作呕的浓郁血腥味!他站在那里,不像一个人,更像一头从尸山血海中爬出、被强行塞进铁壳里的……嗜血凶兽!沉重的喘息声从头盔缝隙中传出,如同破风箱拉动,带着金属摩擦的嘶哑。

左侧,则是一身风尘仆仆、与这肃杀军阵格格不入的旅人——马可波罗。他斜挎着两柄装饰华丽的燧发枪,腰间还别着一把短匕,脸上带着玩世不恭的笑意,眼神却锐利如鹰,不动声色地扫视着四周。他是李信的信使,也是这场“复国”之战的见证者。

蒙犽站在嬴政稍后一点的位置,眉头紧锁。少年脸上带着明显的不解和烦躁。他看了看前方那如同地狱入口般的玄雍废墟,又看了看身边沉默如山的嬴政和白起,终于忍不住低声嘟囔:

“陛下……咱们……非得在这鬼地方建城吗?”他声音不大,但在肃杀的氛围中格外清晰,“这地方……邪门得很!到处都是魔气!清理起来多费劲啊!换个地方不行吗?离远点……还省事!”他倒不是怕,只是觉得为了那点虚无缥缈的“故土情怀”,实在没必要把将士们往这魔窟里填。

“嘿!小子!”马可波罗闻言,嘴角勾起一抹促狭的坏笑,压低声音吓唬道,“这地方……可不光是邪门!传说啊……玄雍城破那天,死了几百万人!怨气冲天!都变成了厉鬼!就等着活人进来好附身呢!晚上睡觉小心点……别被拖进墙缝里……”

“闭嘴!”嬴政冰冷的目光扫了过来,如同两道冰锥刺在马可波罗脸上,让他瞬间噤声。嬴政的目光随即落在蒙犽身上,那冰封般的威严稍稍融化了一丝,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温和:

“蒙犽。”

蒙犽立刻挺直腰板,收起脸上的烦躁。

“此地……”嬴政的声音低沉平缓,却带着一种穿透时光的沉重力量,“是玄雍。是我大秦先祖披荆斩棘、筚路蓝缕之地!是流淌着秦人血脉的源头,是承载着无数英魂执念的故土。”他目光投向那片残垣断壁,深邃的眼眸中仿佛倒映着三百年前的烽火狼烟,“血脉相连,根植于此。岂能轻弃?岂容魔物玷污?”

他顿了顿,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

“今日,非为面子。为的是根,是魂。”

蒙犽怔怔地看着嬴政,少年眼中的不解渐渐被一种懵懂的震撼所取代。他似懂非懂地点点头,握紧了机关臂的拳头。

“全军——开拔!”蒙恬的号令如同惊雷炸响!

“吼——!”

黑色洪流轰然启动!沉重的脚步声踏碎了荒原的死寂!长戈如林,甲光耀日!如同一柄出鞘的黑色巨剑,带着一往无前的决绝,狠狠刺向玄雍废墟那如同巨兽咽喉般的城门缺口!

踏入废墟的瞬间!

阴风骤起!温度骤降!空气中弥漫的硫磺血腥味瞬间浓烈了十倍!光线仿佛被无形的力量吞噬,四周变得一片昏暗!残垣断壁的阴影中,无数双猩红的眼睛骤然亮起!伴随着令人牙酸的骨骼摩擦声和粘稠液体滴落的声响!

“魔物!!”前排军士厉声示警!

“结阵!御敌!”蒙恬长戈前指!声音沉稳如山!

“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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