蒲峥的妻子柳桑从支持者人群里走出来。她产后尚虚,走得很慢。抄录人没有直接递壳,只让她看药夹中那道木脚压痕。
柳桑认出床脚缺口。
“是我的。”她说。
蒲峥左手握紧第三绳:“拿走,别靠他。”
柳桑却走到第六床低手术台旁。右后角仍垫着简池那节变形腰链,台脚轻轻晃动。她用药夹把产床壳放到脚边,却不让它承重。
“为什么放这?”蒲峥问。
“它托过我的床。”柳桑说,“现在给这只脚挡一下。别压,只挡。”
产床壳一靠近床便想长成四角支架。柳桑用两块砖把它夹住,只露一条白边,刚好挡住外滑的台脚。
第五人看见:“那片在我身上能托整张床。”
“在这里不用托整张。”柳桑说,“只挡这一只脚。”
“你浪费它。”
“这是我的产床片。”
蒲峥没有改妻子的回答。他仍拉着第三绳,渗血的右掌也没松。
第六床台脚稳住了一点。源八朝白边亮了亮,两块砖没有松,白光也没能跨过失败泥。
第五人的第四步仍未落全。
看守棚斜顶忽然脱梁。
归还的旧柱还立着,吸饱水的短梁却从接头滑出,草盖带着积水砸向棚内七人。
罗伏母亲、烧伤者、两名孩子和三名老人都在里面。周围人来不及抬。
第五人离西槽只差半步。
源八近圈已经碰到斜顶边缘。第五人若继续拉铁栏,便托不住整面草盖。
第五人放开西槽。
白光从铁栏退回,横托草盖。七个人依次爬出,罗伏母亲最后出来,手里还拖着儿子的木槌。
斜顶安全落地。
第五人的第四步随即散掉。失败泥重新冲开雨脊,钱梅、简池与蒲峥收绳,把他拖回第二步。
支持者高喊他又救了人。
第五人望着人群:“让棚砸下,我拿到空壳也会少七个人的选择。”
罗伏母亲听见,抱着木槌走到泥圈边:“你算也好,不算也好,刚才棚是你托的。”
她没有解绳,只从塌棚捡起一块干草,盖到第五人身侧挡雨。
钱梅没有踢走草,也不松绳。
第五人被拉回原圈,胸前仍扣着两片壳,西槽未开。斜顶彻底塌掉,二十七个人全部无棚。
雨脊已经证明原泥圈守不住。
新看守点选在北侧砾地。那里离西槽二十丈、伤棚十五丈,没有白骨与成功壳,地势也高,只缺现成木桩。
众人先运三辆沉石车过去。
移动时三根绳不能全解。钱梅先换到新车,简池与蒲峥仍拉;第一扣固定后换简池,最后才动钩索。
每换一根,第五人都要停在原地报脚位。报声只给三名拉绳人确认,不算他替自己选方向;前一根受力完全落到新锚后,后一根才准松扣。
“我自己走。”第五人说。
“走。”钱梅答,“方向由三根绳一起限。”
三根绳只给一步宽的余量。第五人每次偏离,绳便立刻收紧。
经过塌棚时,罗伏母亲和另外六名获救者站在路边,既不拦路,也不砍绳。绕过第六床时,源八朝两砖间的产床壳亮了一下,壳没有飞回。
第五人看见,仍说那是浪费。
柳桑没有回嘴,只按住台脚。
第三段离伤棚最近。小满抱着白碗向内退一步。第五人没有转向,三根绳也没给他这个角度。
砾地没有桩。
前两根绳各扣一辆沉石车,蒲峥则把第三根钩索绕住一条活树根,不穿树皮。第三辆石车停在外侧备用。
第五人坐下前试了一次绳距。
向西三步,绳紧;向南两步半,绳紧;朝伤棚两步,钱梅那根最先收。源八近圈碰不到空壳、白骨或床屋。
树根会湿,车轮也会滑。至少这场雨里,第五人无法再沿泥脊走到西槽。
新看守点刚固定,两拨人同时赶到。
支持者带斧来砍钩索,桑铎两名逃散旧部则带短弩来杀第五人。两拨人从砾地两边撞到一起。
第一支弩箭先射中支持者的斧柄。
斧头脱手飞向树根。蒲峥正扶柳桑回第六床,帮拉钩索的获救者俯身护绳,斧刃擦开他后衣,没有伤到根。
支持者转身扑向弩手。第二支弩箭已经上弦,正对沉石车旁的看守。
钱梅松一只手,将梁角抛向弩机。
木角卡住弦槽,第二箭没发,自己却被弩弦削掉一片。钱梅仍握着看守绳,没有去捡。
另一名弩手绕到第五人背后。
源八护住第五人近身。他仍向前迈了一步,让树根钩索松出一角。获救者看见,立刻后退收索。
“你想趁乱走?”他问。
“我想离弩口。”
“也想靠近斧头。”
“是。”
迟照用刀背砸断第一只弩。霍照城抬不起伤臂,便踢倒第二人的膝弯。三名支持者帮忙按弩手,另两人仍去抢斧。
柳桑在第六床边喊蒲峥。蒲峥刚赶回树根旁,先把斧头踢远,随即又跑回妻子身边。
两名弩手被绑,支持者也没解成绳。
树根多一道斧痕,梁角又缺一片,获救者后衣也被割开。
钱梅答应的一刻已经过去。
她取回梁角,用麻绳短头包住被弩弦削薄的木边。白线、水损和新弦痕都还在。
“谁接我的绳?”
迟照要守主脊坑,霍照城抬不了伤臂,蒲峥又得回妻子身边。温鹊最终接下这根绳。
她刚从母亲那边回来,两半门牌仍带在身上。
交手前,钱梅把自己松过的半尺、第五人如何利用,以及砾地向南哪一步最短都说清。
温鹊亲手试绳,再接。
“我只守到母亲第二次换药。”她说。
“够。”钱梅答。
简池的腰伤也撑不住,第一根绳重新交给闻梆。蒲峥不撤回钩索,只让柳桑的弟弟帮拉,自己隔一会儿便来摸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