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出石槽的十二片壳,天亮前抓回十一片。产床壳卡在栏缝,当夜便被蒲峥用药夹压回栏下。
白铰困在倒扣铁笼,药火片压在空井锅铲上,红路纸卷进两根木筒;白足印、救火肩甲和姓名白脊分留断脚城、北岸与西档,两片封梁薄骨也由旧屋屋主压住。另有两片被灰衣妇人拦在槽边,一片仍压在霍照城刀鞘下。
这些壳没有全送回西槽。能确认当前物主与损失的,由当地分开看守;西槽只收位置不明的空壳,不再开总笼等第五人辨认。
唯一没抓回的是那片蓝边。
它写着“全员已出”,先后把三间仍有人的危屋标成空屋。前两间的人被救出,第三间却只找到两名住户。
少的那人叫苗辛,十四岁,听力不好。危屋塌前有人看见她去后院收衣,移动旧城随后换街。顾檐带人追过两道门,只找到一只衣篮。
蓝边同样消失,苗辛也可能被换去了另一条街。
“蓝边带走的?”温鹊问。
“没人看见。”顾檐将苗辛记为失踪,没有写死亡。
他背部砖伤、左肩夹伤,已经追不动。移动旧城暂时闭合,入口只剩半尺。温鹊接过衣篮,等下一次街开再找。
石槽重新加栏,不再准任何人伸手认片。认领者只能先与外面的当前物件、受益者互证。
十二片飞壳一片也没回到第五人手里,产床壳同样没有。
他胸前仍留着先前抢到的一片,源八仍在近身。空壳失窃夜留下苗辛失踪、三间危屋倒塌、湿透的北岸炭、再损的十九页档和多名新伤。
鲁婆婆来取石臼时,止血草还泡在盆里。
两只石臼垫着第九床,床上伤者腰伤未稳。先前用小锤分捣的药沉渣太多,下一锅若仍不用石臼,四名伤者的剂量会继续不匀。
“臼要回。”鲁婆婆说,“床脚我一起找。”
粮车主带来白骨车用坏的两只裂轮,每只还剩六根完整辐条。床家属怕木头受过白骨压,他便拿锤逐根敲:四根有空响,八根能用。罗伏不在,车主只把裂口和这些木承过什么说清。
八根轮辐两两绑成四脚。
断刀穗只够绑两脚,余下两脚用轮圈皮带。皮带一割,两只裂轮再也拼不回整轮。
“轮钱怎么算?”家属问。
“八根辐按旧木算,皮带另算。”车主说,“裂轮原本就坏,可东西不是白送。”
家属把旧木和皮带的价记下,众人才抬床。
两只石臼同时向外滚,四只拼脚同时向内塞。第一只脚结太高,床面向右斜;伤者自己说腰在扭,众人重新绑低一寸。
床稳了。
石臼离开时,侧面各多一道床压白痕。鲁婆婆摸过,没有要求磨掉。两只臼装上小车,立即送回露天灶。
第九床此后靠八根废轮辐、断刀穗与两条轮圈皮带承重,夜里要逐脚看结,也不能再推。车主拿到旧木钱,两只裂轮则彻底失去修回整轮的可能。
伤者又让家属把四个绳结的位置画在床板上。右侧那一脚曾让他腰疼,夜里若再松动,先叫醒他,不许趁他睡着替他把床挪回石臼上。
鲁婆婆把石臼放回灶边。
药童往第二只臼里倒进泡软的血草,木杵刚落第一下,臼底便渗出一线绿药汁。
床重留下的暗裂从底部张开。
再捣,药会漏;不用臼,沉渣又会不匀。鲁婆婆没责怪床家属,只把面摊借来的铁盆接在臼下。
“轻杵,转着捣。”她说。
药童转着落杵,速度慢了一半。臼内草成泥时,铁盆也接了半碗药液。
鲁婆婆在铁盆沿划下一道药线:“这半碗单记,别倒回去。”
臼内浓泥分给外伤重者,盆中稀液加热后给不能吞浓药的人。她在两边药包上分写浓、稀和用量,交代家属别换错。
床压白痕没有妨碍第一只臼,第二只的底裂却会继续张。鲁婆婆把裂口朝向自己,每落三杵便停手查看,宁可让下一锅再慢,也不让药童凭手感猜还能撑几下。
第一只石臼接着捣第二份草。侧面白痕没裂,臼口却被压得有些椭圆,木杵撞边弹起,打肿了药童手背。
先前等药的四名伤者都拿到药。下一锅仍需修臼或另找工具,鲁婆婆把底裂那只放到一边,等天亮找石匠,不再继续硬捣。
面摊铁盆继续借在灶下,摊主还没拿回。
修船桨还托着市廊旁的一张伤床。
桨主原说借到天亮,不许削短。北堤失去石基后,河水冲开一处系船桩,一只查漏小船被卷到桥洞下,船上两人没有备用桨。
桨主跑来取物时,床上伤者先听见河边急梆,又看见了求救灯。
“拿走。”他说。
家属仍问:“床放哪?”
伤者指地面:“褥子落地。”
市廊地面冷硬,旁边还有湿档砖。伤者胸口无管,能短暂平移,落地会受寒,却不至于立刻伤命。
蒲嫂找来三袋湿透的北岸炭,平铺后架上两块床板,拼成一张低床。
炭袋有黑水渗出,会污褥。
伤者要铺自己的旧衣,家属不肯。桨主脱下外袍垫到最下方:“船回来我取。泡坏了,算我的。”
低床接住伤者。
修船桨抽出时还完整,只多一道床板压痕。桨主扛起便往河边跑。
小船已经横在桥洞石梁下。一名查漏人抓着船绳,另一人的小腿被船板夹住,水位正往上推船身。
桨主从岸上将桨抛去。
第一人接住,以桨头顶石梁、桨尾抵河床,先撬开夹腿的船板。木桨受力弯曲,床压痕处响了一声。
夹腿者抽出腿。
两人又用它把船头拨出桥洞。桨身裂了一线,小船顺流靠岸。
水里两人活着回来。市廊伤者睡上湿炭低床,桨主外袍泡黑,修船桨多一道裂。
桨主把修船桨横在灯下。裂纹从床压痕延到桨心,手掌一压便张开。继续下水,下一次撑水可能直接断成两截。
北堤今晚原有三条查漏线。
这只船负责最下游一线。没了桨,船能顺流,却回不来;其余两条线也各只有一桨。
“封下游线。”查漏人说。
有人反对:“那里刚冲开系船桩。”
“所以先在岸上立灯,不再下船。”
下游水下裂口今夜无人再查。查漏人把三盏灯移到裂口上方,叮嘱守灯者看见水色变浑就敲警。
两名船上人改守岸,不再冒险用裂桨。
桨主将裂桨带回修船棚。要修,只能削掉裂段再接木,以后会短一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