药火白片落进鲁婆婆的炭盆。
它只记得北岸药棚那次无伤灭火。薄壳一亮,炭盆、面摊借火和两盏照药灯同时熄灭。
止血锅立刻不再滚。
四名等药伤者中,两人刚换完布,另外两人还没用到下一锅。夜风从倒墙灌入,他们先开始发冷。
药童用火石重打,火星一出便被白片吸走。
“别在它旁边点!”鲁婆婆用长柄锅铲将白片挑出炭盆。
白片黏在铲头,继续抽附近灯火。鲁婆婆不敢往伤棚甩,只能带着它跑向南巷空井。一路油灯接连熄灭,已有两人摸黑摔倒。
“把火送远!”有人喊。
“送远,哪边就没火。”鲁婆婆答。
她把锅铲伸进空井。白片停止抽火,又沿铲柄往她手上爬。
鲁婆婆立即松手。
锅铲带着白片落井,铲头卡在两块石间。鲁婆婆让人盖上铁网,不投油,也不焚壳。
露天灶必须重新生火。
南巷近灯全灭,只能去骨灰门墙借火。程哑要药童留一人守墓柱,再把炭火分给他。
四名伤者越来越冷。鲁婆婆把自己和药童的外衣盖给两人,另外两人由家属扶着靠在一起。
火终于带回。
止血锅重新滚起时,一名伤者已冷得牙关打颤。药晚了一刻,沉渣也更多。
鲁婆婆先把最上面一层浮沫撇掉,再按原来四份重分。排在第三的伤者已经冻得握不住碗,家属只得捧着喂。谁先拿到药、谁晚了一刻,都重新记在灶边木片上。
封门白铰没有停在西槽门上。
顾檐脱身后,白铰沿门框寻找所有能开合的东西。三只伤药箱接连锁死,旁边木柜也猛地合上。
柜边药童的手还在里面。
柜门夹住他右腕,白铰继续加力。药童越往外拔,木门越紧,指尖很快发紫。
温鹊用断门牌插进柜缝,替手腕争出一点空。灰衣妇人则抓柜后,想把整扇门拆下。
白铰只认柜门已经合死,死死咬住铰链。
沈芦赶回,掌伤刚包,无法硬撬。她看见柜门的现实木销在下方,不在白铰覆盖处,便用脚踢断木销。
柜门连同白铰一起脱柜。
药童抽出手,腕骨没断,皮肉被夹出深紫圈。白铰失去柜体,却立即向旁边伤药箱飞。
顾檐让两名守槽人翻倒空铁笼,把白铰与柜门一起罩住。柜门仍在笼内反复开合,已经碰不到其他箱。
三只药箱仍锁着。
伤药不能一直锁着。药童右腕使不上力,只能指挥门工从箱底钻孔,先取压布与止血粉。三只木箱从此各多一个底孔。
西槽大门也不能再用铰链。
顾檐把门扇整块卸下,横放作石槽盖,出入口改由两根现实横杆看守。
封门成功被困在倒扣铁笼里,继续把那扇已经离柜的门合上一遍又一遍。
红路纸贴上第五人脚尖后,开始向前铺。
它曾从火场直送过伤者,只认最短直线。纸绕过失败泥、穿过沉石车底,径直长向萧凌风伤棚。
纸路从第五人脚下向棚门长。
路一旦接通,第五人便能跨出泥圈,伤棚也会被强行打开。
小满从门口看见红光。
小满只把孩子窄缝开在侧墙,让人将白碗与小铜盆移出路影。梦琉璃仍按着萧凌风的伤口,门板床不能搬。
“路会穿床吗?”小满问。
书生看不见红纸起点,只能答:“不知道。”
【红光到门槛了。】2号只报近圈。
迟照从外侧追纸。无现实路面可拆,他便让人在纸前立障碍。砖被推平,空柜被绕开,第三道换成熟墙屋拆下的半扇门。
红纸没有绕门。
它沿门板向上爬,最短路顿时陡立起来。
霍照城继续往前立门板、床栏和弯梁。红路一次次爬高、折下,拧成陡峭折线。
第五人迈出第一步。
三根绳将他拉住,脚下红路仍给了稳定支点。他第二步踏上竖门板,身体几乎与地面平行,源八托住他不落。
再两步便能越过泥圈。
红纸已钻到门板床前。小满把最后一只铜盆架横过去,红纸却沿盆壁爬起,绕开床脚。
血水在盆里晃,却没翻。
红路没有穿过萧凌风身体,改从床上方跨过,离梦琉璃后颈只剩一尺。
梦琉璃没有抬头。她两手仍压着贯穿伤前口,只让药童把自己散开的发尾剪掉。红纸从断发上方擦过,萧凌风左肋的布角又落下一滴血。
第五人的第三步落在弯梁上。
源八托住第五人的身体,陡坡拦不住他。三根看守绳却被门板与弯梁扯开,蒲峥的铁钩已经卡进木缝。
继续拉,绳会把门板连同第五人一起拖向伤棚。
松绳,第五人便多走一步。
蒲峥没有松。
他用受伤右臂把主绳压在腰侧,左手拿剪刀,剪断卡在门板上的钩头支索。主索因此少一处分力,瞬间从第五人腰侧滑到胸下。
第五人失去平衡,源八白光又将他托回。
“那是你借的绳。”霍照城说。
“所以我剪。”蒲峥答。
钩索少掉一臂,今后再不能整钩拖拽。妻子的产床壳仍在药夹里,蒲峥也没让第五人多走一步。
迟照爬上第二扇门板,用刀鞘掀纸边。第五人有源八稳身,他一时掀不动。
小满在伤棚侧将铜盆架向左转。
红路沿盆壁扭转。苗芹推开桌角,书生用墨夹压住四页,不让旧结碰上红路。
第五人走到第四步。
距伤棚门还有两丈。
闻梆忽然松绳半尺,第五人的支点立即右偏。简池同时收紧另一根,两绳一松一收,将他拧过半圈,脚尖离开红纸中心。
源八仍能托他,红路却只稳定踩在纸上的最短动作。他脚一偏,第四步落空。
第五人从陡折路侧面坠下。
三根现实绳把他吊回失败泥圈。红路失去行者,纸尾也卸了力,迟照终于撕起一角。
蒲峥用左手、霍照城用右手,一起拉住纸角。
红路从第五人脚下脱开,沿陡折障碍整条卷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