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问剑说没有。剑痴承认向台外倒时黑过一瞬。
“看不清也敢勾台边?”莫问剑转头。
“上台时记过木头在哪里。”
老医师在他后脑拍了一下,重新压紧药布。剑痴虎口的旧裂没有继续撕开,莫问剑的药线也只渗出一小片血,比赛仍能再走一轮。
莫问剑问:“继续?”
剑痴看了看他腕上的红线:“还差一印。”
这一次,莫问剑把熟悉的节奏全压进刀中。他不借白玉剑,也没有护具定步,红粉被刀风推成一线,从剑痴不能抬的右侧切入。
剑痴没看刀尖。
粗布鞋藏不住用力。莫问剑每次从右侧加速,左脚大拇趾都会先抓住木板,替胸伤多撑半息。脚趾比刀更早说出了方向。
剑痴迎着刀走近。
莫问剑的刀尖离心口只剩一寸,距离太近,刀根只撞出散粉。剑痴则把左肘往内收了一点,无锋刀从抬起的手臂旁穿过,在颈侧压出第二条完整红线。
两声铜锣接连响起。
第一局,剑痴两印对零。
莫问剑摸过颈侧红印,又看腕上第一道:“第一局,我输了。”
剑痴胸前仍留着两团险些成线的散粉。他低头看过,嘴角才轻轻抬起:“我赢了。”
台下有人先喊剑痴,第二声、第三声很快跟了上来。
剑痴没抬右手,也没有对众人说什么,笑意却藏不住。
第一枚胜牌在验印桌前落字:剑痴,一胜。剑痴用裹着药布的拇指按下浅印,木牌推进左槽,中央板下只传来一记极轻的银响。
老人敲过台板,回声仍与赛前相同,只在判定纸上记下“老木受力”。
换药时,莫问剑看见灶工搬四脚长凳:一边落稳,另一边才抬,凳面始终不翻。他再看自己第一局留下的深脚印,每一对前后脚印都同样深。
他试着把一架摆着三口厚锅的木架搬过窄门。第一次两边都想接,木架险些撞上胸伤;第二次四处支点轮流起落,货架便顺利穿门,没有把全部重量压给他。
“你要在台上搬东西?”剑痴问。
“搬你的剑。”
“剑会改路。”
“所以比锅难一点。”
两柄衡刀洗去旧粉、重新称重并交换。莫问剑接到的,正是上一局在自己腕与颈侧留下两印的那一柄。他低头看刀尖,第一局两道红印还留在衣上。
第二局开钟后,他不再抢中格。
右脚只踩侧格半掌,左脚落下时,右脚已经松开。身体像方才的货架,不把所有重量钉在一处。刀身也斜着递出,既能顺挡力滑向肩侧,又保留转进腕脉的余地。
剑痴只看一眼:“不是布鞋让你这样走。”
“先赢了再问。”
莫问剑的脚开始换,手却慢了半瞬。剑痴从斜刀另一面穿入,左腕低沉,无锋刀越过手臂,在心口压出完整红线。
铜锣一响。
剑痴先得一印,也先拿到结束整场短战的赛点。
小石抱着待洗旧布,小声说这步没用。霍平让他想想第一次端锅的人为何总把汤泼到鞋上。
莫问剑看了看胸口红印:“算。”
剑痴却在看他一深一浅的脚痕:“你刚才搬慢了。”
“下一次不会。”
“会。你上面没跟脚一起走。”
莫问剑低头重走半步。右脚已经松开,肩仍停在原处,整个人上下错了半拍。
补粉后,剑痴不等他练熟,先取腕脉。
莫问剑把重量换向左脚,肩膀仍想留在右边。衡刀顺着手臂滑近颈侧,他只能猛然后仰,左鞋半悬台外。衣领留下散粉,脚却没有完全出界。
胸伤因这一下骤痛。他听见医者站起,先把脚跟重新放回木板。
剑痴第二刀已经到了。
这次莫问剑不再把上身留下。右肩顺着来力后沉,腰胯、膝盖一齐转向左侧。无锋刀从腕前滑过,只在袖缘拖出半截红痕。
这一让完整避开了最短线,反击仍慢了半拍。
“对了。”剑痴说。
“你真不怕我学会?”
“怕也不能把对的说成错。”
莫问剑握紧刀:“那就再来。”
第三次相接,他没有挡住剑痴的力。力量落到右肩,顺着同向转动的肩、胯、膝沉进右脚;右脚木板一响便松,左脚接走余下重量。
人从最短线上让开半身,两柄刀却仍贴在一起。
莫问剑的刀沿相接处回转,先逼近剑痴左手。剑痴想收,厚药布让三指勾柄慢了一点。莫问剑避开裂伤,不碰虎口,只在腕脉横压一记。
第二道完整红线落下。
铜锣为莫问剑响了一声。
他低头看那条印,嘴角压了压,还是扬了起来。白玉剑、护腕和父亲的剑匣全在台外;腕上这一道,靠的是方才扛梁搬架学来的那一步。木架险些撞裂旧伤,他这次没白挨。
第一局两道败痕仍在衣上。莫问剑回到起线时,脚下却已经换了走法。
剑痴看着自己腕上红线:“你把我的剑搬走了。”
“锅比你重。”
“锅不会停。”
“那你便比锅麻烦。”
验印无异议,第二局一比一。老医师却先拆开两人外层药布。莫问剑方才转身令胸前血色扩大,剑痴左掌也被红粉与血浸湿一角。
医者在两处药布上重画停线:“再越出去,今日到此。”
剑痴嫌墨色不好看,老医师把笔递给他,他便识趣地闭了嘴。
最后一印前,莫问剑没有回到便于轮换的侧格。
他一路退到右角,半只脚掌踩住台面,背后便是界外。第一局站在台心,他总想守住四面;如今只留前方和左侧,反而不用把自己钉死。
剑痴看着他:“再退一步,你输。”
“那便不往后退。”
莫问剑横起无锋刀,疼得呼吸发紧,只把刀再抬高一寸。
“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