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
“人还在外面。”
书生看向唐禾的空栏,掌心压住半成阵式。笔尖只要再落一次,墨墙便能更稳,唯一银印也会再吃走一个名字。他最终只保撤路、床位与伤情,不再把自己写成完成动作的人。
墨墙矮下半尺,纸链重新压来。浪子把最后一段路扯断,宁可让两名流云舟手多走七息,也没把他们的拒绝改成同意。剑痴则只出一剑,救回墙角那人后便收手。
天穹上的银字亮起:萧凌风斩祖契纸链,救流云舟手二人。
剑痴的银页淡去一笔。书生阵里的名字空了一格。浪子的赤线也有一缕越过页边。
三道不同的力量同时落进萧凌风胸口。
病床脚下的石板当场裂开。他本能地抬手,剑意、墨字与道路感一齐响应,快得他连收手都慢了半拍。
萧凌风先看另外三人,又低头看那只正在发光的手。手指停在半握的位置,没有立刻松开。这股力量太好用了,好用到他还没来得及拒绝,身体已经先记住了它。
唯一银印继续转动,把四块牌往蓝金主槽拖近一寸。
剑痴没有立刻再出剑。
他盯着萧凌风掌中的陌生剑光,右肩伤口被纸链扯得发热。那一剑干净完整,不受肩伤牵扯,也没有握剑发抖的痕迹。剑痴看得越久,按住剑柄的手便越紧。
莫问剑从银牌另一侧走来,白玉剑上的暗斑已经吃到剑脊。他取出两枚验剑铃,分别挂到同根生出的两条纸链上。墨华录事验铃舌,沈青禾用剑尘印封壳,谁也不能事后改成对自己有利的结果。
“同样的链,不同的剑。”莫问剑说,“各斩一次。”
剑痴先问萧凌风:“你要不要?”
萧凌风手掌仍压在蓝金页上:“不要。但我要知道它怎么拿。”
两剑同时落下。锈剑斩断左链,白玉剑切开右链。第一枚验铃记得分明:剑痴。天穹银字却改成萧凌风;第二枚则仍写莫问剑,连剑气的暗斑都没有认错。
他们换了位置再试一次,结果不变。
莫问剑收剑:“只收你们三个。”
“而且只收完成的结果。”书生指向唯一银印,“剑还在他手里,力量也没从银页消失;那边多了一份。”
剑痴按住又要起势的手。两次已经足够,再斩只会继续喂大蓝金主槽。他向来相信多出一剑总比少一剑好,这回却自己先停下来。
唯一银印并不等他们研究完。四根定门链向内一收,先前被兜住的丹霞小舟突然甩向内宫石壁。舟上六名药师和两箱护心液都没转走;稳台十四名伤者里,还有四人等着下一服。
梦琉璃的火轨正在外侧挡链,绕不过门框。莫问剑与父亲各握粗链一端,任何一人松手,镇岳伤舟都会先落。
萧凌风已经看见那条可救的斜路。剑痴的最短线、书生对链扣的拆分和浪子借舟回摆的路感同时在他体内亮起,每一步都熟得可怕。
他咬住牙,把斜路一寸不漏地报给三人。
“那艘船再撞一次,六个人和两箱药都保不住。”他依次看向三人,“我得用刚才那股力。剑痴,只断细链;书生,只托药箱;浪子,路到空舟槽。粗链不碰。行不行?”
剑痴先点头。书生补了一句“不碰粗链”,浪子则把终点又确认一遍。三种许可都落下后,萧凌风才动。
剑光削开承力石旁最该断的一段,墨字托住两箱药,赤线沿小舟已有的外环链改出贴墙斜弧。小舟擦碎一排左舷木板,最终撞进古墙下的空槽。六名药师摔成一团,两人手臂骨裂,一人额头见血,药箱却都立着。
梦琉璃赶到时,先开箱闻药,再查六个人。确认没人被甩出舟外,她才回头瞪萧凌风:“刚才谁准你坐起来?”
“三个人。”
“我问的是你的伤。”
萧凌风没答。天穹已写下:萧凌风以剑、文、路三法护丹霞药舟,救六人两箱药。一字未改。
蓝金接收口随之亮了一层,萧凌风的手指又向接口蜷了一下。
唯一银印接着把四份伤档扯向同一姓名栏,肩伤、膝伤与气海伤的字迹在纸上互相覆盖。梦琉璃以四只药匣镇住各自档案,逐个点名确认后,烧掉合并页便立即停火。四张纸边缘焦黑,姓名与不同伤处仍在。
定门链上的契金烧过一层又一层,纸链断了再生,内门灰纹也在拉扯中明灭。僵持到第二日,高空终于响起三声风铃。一声报归舟,两声报本宗印,第三声报有活根需要让水路。
离开一日有余的流云长帆舟从低云钻出,主帆只剩七成,船首还挂着实体急信原匣。玉清雪站在照山藤老根旁,脚下四只湿木槽分别标着百工、断崖、问碑、迎客四峰;每次换水、根须变色和船身颠簸都记在木牌背面。
她没问谁赢了,先割开手腕,把木灵血压进老根。第一段藤根绕上返航舟主梁,拉回欲散的帆座;第二段接镇岳伤舟安全索;第三段扎进古墙旧裂;第四段探向门槛。
每多连一处,纸链便来割一次。玉清雪只好用更多血催旁根补上。等最后一条根须找到门缝,她两只手腕已被灼成青黑。
梦琉璃提药过来。玉清雪仍压着根:“先别包,松手会缩。”
“那就边包边压。”
梦琉璃咬开药布,手指从藤根与腕骨间穿过;玉清雪疼得肩膀发颤,仍把最稳的一段根接上镇岳伤舟,自己来时的流云舟只得一条旁根。
定门主链另一端,莫问剑向父亲逼近半步。莫阁主以家印顶住他。父子都清楚,谁若为了赢这半步突然松手,先掉下去的是二十一名伤者。
他们只能一边救同一艘船,一边继续争主槽。
萧凌风低头,银、墨、赤三条细路正从另外三页汇入蓝金页背面。他能感觉到那股力量越来越熟,甚至已经开始替他判断下一条链该怎么断。
他按住接口,没有再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