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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第四张脸借来婚绳第一船就险些翻进急流

酒棚里有人嗤笑:“哪来的浪子,刚睁眼就惦记别人家的网、船和婚绳。”

新人抬头:“‘浪子’这两个字,先借我用用?”

那人不肯答,2号却认真问:【名字也能借?】

新人笑了笑:“那就不借,当骂我的人送了。”

书生在债纸上写下“萧凌风·浪子”,让债主有了个能找到他的称呼。

他又向陆老七要一口酒,承认第一次坐漏船,心里也怕。老人骂他误事,还是让阿勇舀来半碗浑酒。浪子喝得太急,被呛得连咳几声;酒棚里有人笑,舍网妇人也在窗后摇头,但没有谁因为这点笑声就许下更多。

陆老七最终带他们绕到芦苇后。湿草下藏着两条还能用的小船和一条发黑旧船。他只准动旧的那条。船身刻满高低不一的横线,是阿勇幼时每年量身留下;老人摸过刻痕,警告浪子别把它当成没人要的破烂。

浪子把婚绳系在船头,另一端仍交给陆老七。乔三娘的人从浅水捞起一段断桥长索,它尚连着西岸石孔,只够引住急流前半段。书生查过裂开的岩面与磨毛索身,判断只能牵一条空船,多加一个人都可能承不住。

“船是我借的,我先上。”浪子说。

旧船底刚入浅滩,板缝便处处渗水。阿勇跳进去塞破布,舍网妇人从门口扔来一团旧麻;还没有一个村民答应随船过河。浪子踩上船头前,回头确认婚绳仍在陆老七掌中。

船身终于离开泥滩。下一息,西岸石孔传来崩裂巨响,刚捞起的残索从岩缝中脱出,砸进急流。浪头将旧船猛地推偏,陆老七手里的婚绳瞬间绷直,掌心也被勒出一道红痕。

残索砸进急流,旧船立刻横了过来。浪子抓住船舷,本能地把短桨顶向迎面水势,船身反而倾得更狠,松动板缝同时往里冒水。

“收桨,顺着转!”陆老七在岸上骂。他被婚绳拖得丢了拐杖,阿勇先抱住他的腰,舍网妇人随后抓住绳身,酒棚主人和两个年轻船工也各自伸手。没人顾得上喊号子。妇人一手拉绳,还用脚护着自家网结;酒棚主人边使劲边骂婚绳太细。

浪子照口令卸力,船头随水转向下游,终于不再用整个侧面吃浪。岸上众人趁势往回收,旧船擦着浅滩退了回来。船底碰泥时,他跳进水里,先从头摸过那条染红的婚绳。

外皮被残索磨破,两股麻芯已经起毛。阿勇母亲的脸一下白了,阿勇却急着说还能用。浪子把磨损处递给书生:“先补。新娘说不能用,我赔整条。”

围在绳边的人笑了几声,惊魂终于散去一点。

陆老七捡回拐杖,在浪子小腿上敲了一下:“会撑船吗?”

“刚学会不能顶水。”

“那叫刚学会别把船弄翻。”老人没给他留面子。

浪子揉着腿,没再说自己会撑船。

浪子要一根能送到对岸的长绳。婚绳、破网边绳和酒坛麻绳先被抱来。一名独自照看两个孩子的父亲却把救命缆抱在怀里。汛期,他要用它把孩子绑在屋柱上。

浪子没劝他交绳,只请他教一个遇水不散的结。两个老船工隔门看他连打错三次,终于出来拆掉重打;陆老七嫌他慢,骂着骂着,也亲手接了一段。

乔三娘则在车旁重清药损。烧过的两箱只有外壁焦黑,受潮止血草剔去最湿一层后仍能分用,总损尚不到半车;但太阳正在升高,留在西岸越久,能用的只会越少。她不催村民冒险,只催浪子把每个结再拉一次。

长短不一的绳索终于接到足以横河。书生量完后指出最后一个问题:绳若没有人送上东岸,仍只是一堆结。

刚才还在递绳的人都没说话。真正要下水,谁也不敢替别人答应。

浪子把长绳盘进旧船,先跨上船板。陆老七问他打算怎么划,他答斜着借流,若偏便沿岸收回;老人连问漏水时谁舀、急转时谁掌舵,浪子只剩两只手,答到最后自己也笑不出来。

“我上。”陆老七扶着阿勇站起,“你划,我看水。”

阿勇母亲立刻拦住父亲。老人不是为了给浪子壮声势,只盯着那条承载阿勇身高刻痕的旧船:“让他一个人去,村里最后一条旧船也没了。”

浪子没有把这句当成全然信任,仍给老人留了岸上教的选择。陆老七抬起坏腿,叫他把船尾位置腾开:“河心听不清你犯错。”

第二次下水时,浪子在船头划,陆老七坐后掌舵。三道保险绳握在岸上不同人手里,书生逐段报受力,萧凌风与乔三娘带药队随时准备收回。剑痴仍守高处,山匪试探下坡,他便只斩弓弦和最先跨出的脚,不离开药车太远。

船入主流后漏得更快。浪子一手划、一手拿木瓢舀水,陆老七的每道口令都与他的本能相反,却一次次让船避开白浪。山坡三箭追来,剑痴隔河斩落最先一支,第二支钉进船舷,末箭则撞上临时立起的门板,木屑溅进浅水。

门板主人仍藏在墙内,只探头确认东西没有倒。

长短不一的麻绳逐段离岸。每当船身被浪推偏,总有人把刚松开的那一截重新攥紧。浪子脚下浮起一线极淡的暖意;哪一处手松了,那一段便跟着暗下。

旧船擦过残墩,终于进入东岸回流。浪子跳进齐腰深的水,把主绳绕上石桩,陆老七坐在船尾抹去满脸河水。西岸先安静了一瞬,随后才有人欢呼。

两条小船可以沿长绳往返,旧网也能张在船间托箱。陆老七检查完石桩,忽然说:“明早来酒棚。”

浪子胸口那点暖意轻轻动了一下。明确的明早让他本能想留一句“看缘分”,可老人刚陪他走过急流,他把退路吞回去:“明早见。”

话一出口,他便把“明早回酒棚”记进了债里。

上游随即传来木桶撞石的闷响。三只封黑蜡的油桶被山匪推入河道,桶身接连破裂,深褐油层贴着水面铺开。一支燃箭从林中落下,火沿急流猛然展开。

刚由一双双手接起的路,还没来得及送第一箱药,便被烧成了火路。

浮油比船先过断桥。火舌越过残墩时,浪子与陆老七刚在东岸系牢旧船;西岸两条小船、横河主绳、旧网和没拆完的药箱全挤在浅滩,山匪又借众人避火的空当放下一轮箭。

乔三娘让人先遮药。村民把借来的门板与湿毡立成两层,箭头敲在木面上,仍有一支越过缝隙。剑痴从高石落下,一剑削偏箭杆,自己守到绳桩外侧;萧凌风则用没伤的肩顶住最下方门板,逼药队先把易燃外壳移远。

火已舔到主绳末段。他问书生能不能让绳不烧,书生答不能,手却没有离开绳结:“整根绳我护不住。刚才受过力的几个绳结,也许还能认得这趟船。先让我试一次。”

众人先把最重的净水药箱吊上未焦主绳。石桩未松、绳结也没滑,书生才在债单背面写下:一次只过一人或一箱。

红字沿受过力的绳结亮起,焦黑处仍旧焦黑。书生掌伤随之渗血:“太重了!再压下去,绳还没断,我的纸会先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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