扬州克复,长江以北最后一座清廷坚城易手。苏州的平定与扬州不同,没有血战破城,而是围困耗尽底气之后主动归降。
本年四月,苏州全境开门纳降。此前据城固守的苏州绿营协标,眼见扬州失守、江北援军断绝,三日内自行溃散近半。剩余兵卒由参将统领,于阊门外全数缴械。城内八旗营两百余众闭门自守两日,亦开营受降。旗人自愿留居者编入地方巡防营补额,愿北归者由暗卫押送北上,沿途不配兵器、不改民装。 随后一月,义军逐项点收府县官印、仓廒账册、城内十三坊户籍档案,登记造册,完成苏州军政交割。 交割期间,天地会总堂提出三条:苏州全体商民既往不咎、各地会馆产业免于查抄、城内外传统商路漕道照常通行。中枢全盘应允,追加一条:所有民间会馆统一备案在册,严禁私设香堂、私行结社。 柳映雪签署交割文书时说了一句:“苏州交给朝廷,得是干干净净的一座城,不能留半分说不清的账。”此后半月,天地会配合暗卫逐坊清查残留清吏、潜伏密探,未兴大狱、未滥株连。 至此,两广安定、云贵归服、江南肃清、江北底定,南方疆域再无清廷成建制武装据点。勒保收拢江北残余兵马,困守徐州孤城,依托淮河防线勉强自保,进退受制。 南方半壁尽数掌控在手,李刚下八百里急诏,征调孙石自福建返归江宁。 南京王城正殿大开建制朝会。李刚以唐王身份,颁定新朝典章、官制、军制、区划与礼法,昭告天下。江宁改称南京,定为国都王城。中枢既定国策:待北疆全境平定、京师收复,再行登基称帝、定国号、改正朔。 朝会首要敲定四方兵权架构。新设四大行营,创设节度使为行营最高统帅。节度使全权总领辖区军务,受中枢委托统筹军政协同事宜;地方民政依旧由各道刺史执掌,军政分离。各路节度使一律卸任原有师帅本职,原属野战师暂由副师帅代理统辖,待中枢遴选新任师帅到位后再行交接。 四方节度使人选逐一落定。 萧凛授江北行营节度使,卸任骑兵第十师师帅,坐镇江北前哨,总领沿江、淮上所有野战与驻防兵马,统筹北伐前驱战事。 苏衡授岭南行营节度使,卸任近卫第一师师帅,坐镇广州,总揽两广吏治整顿、边防守备、土司清剿与南海海防。 曹青授湖广行营节度使,卸任野战第四师师帅,移镇武昌,节制长江中游全线军务。 赵老根授云贵行营节度使,卸任野战第三师师帅,坐镇滇黔,统筹川南对峙与西南土司羁縻治理。 四大行营兵权落地,浙江、江西、福建三道防务暂归枢密院直辖,待北伐推进、疆域稳固后再划入对应行营。 行营授印前夕,朝堂起过争议。枢密院老臣建言:边疆距中枢遥远,军情传递迟缓,突发战事事事上报易误战机,应赋予节度使临机决断之权。亦有朝臣反对,认为地方临机专断极易滋生藩镇割据隐患。 李刚折中定规,写入行营铁律:遇敌军突袭、事态紧急、来不及等候中枢批复的军情,节度使可先行临机处置,战事平定后即刻补报中枢备案;暗卫垂直监察各行营,临机决断失当、擅权乱政者,暗卫直接密报中枢查办。 兵权规制敲定后,天下道制正式颁行。战时临时设立的“政务总办”陆续裁撤,原任者按新制转任道刺史或道衙佐官。新朝以明代省界为基准,参酌山川形便与辖区实情,推行常设道区建制。首批核定九道:江南道治苏州、浙江道治杭州、江西道治南昌、湖广道治武昌、福建道治福州、广东道治广州、广西道治桂林、云南道治昆明、贵州道治贵阳。 每道设刺史一名,直隶政事堂,管辖辖区户籍、赋税、吏治、民生、基建。道统府、府统县,内地安定州县推行营庄制。南京王城单独设立南京府尹,直属政事堂,不受江南道统辖。 九道刺史人选初步议定,广东、广西两道暂缺。广东因十三行通商税务繁杂、涉外事务特殊、降官履历核查繁琐,吏部核验未完,暂由岭南行营幕府代管民政;广西因全境土司遍布、需熟稔边情的能吏任职,暂无合适人选,亦由行营幕府暂代政务。其余各道刺史按程序陆续任命到任。 边地另订特殊规制:滇黔桂土司区域仅确立治理总纲,详细羁縻细则由政事堂后续草拟,统一下发三地;土司辖地暂不设府县,营庄制暂缓推行,仅登记旧田亩、暂不加征。川南仍处对峙状态,暂缓设道。北方未收复省份,全部空置建制、预留名额。 疆域民政规制落地,全军统一军制总则同步昭告全军。 野战部队开启标准化整编:近卫第五十、五十一、五十二师为中枢全新招募编练的标准建制师;原有野战第二、三、四、五、六、八、九师保留番号,参照标准师编制逐步过渡整改。野战序列第一师、第七师因早年重大战损、建制残缺,番号空缺预留,不随意递补扩编;近卫序列第一师、第七师照常保留。往后全军扩编、番号启封,须经中枢朝会审议、核算兵源与物资储备后方可执行。 整编完成后,各野战师为中枢直管常设主力,编制、驻地固定不变;大型战事临时编组战役兵团,战事结束即刻归建,严禁固化私人部曲。 地方驻防确立三级体系:镇戍营镇守府城核心、守备营巡防州县腹地、烽燧哨卡警戒边关隘口。各道常设团练使,专职管领预备兵员、乡勇集训;战略要地设防御使,统领要塞守备防务。团练使、防御使职权独立、互不统属,统一归本行营节度使节制;浙江、江西、福建三道暂归枢密院直辖期间,三道团练使、防御使由枢密院直接节制。 水师自成独立体系,分长江、内河、外海三大序列,归枢密院水师司统一调度。此前闽粤归附战船调防途中,部分旧管带以船身朽坏为由推诿滞留、纵容水兵逃亡。江鳌亲赴核验,责令限期修缮战船、按期启航;重新任免基层将官,以军中老卒充任哨长,旧管带降为副职,全员集训一月后方准调防。此案定为水师跨区调防固定成例、存档备查。 京畿卫戍单独建制,设立南京卫戍指挥使司,由孙石出任京畿防务总领兼南京卫戍都指挥使,卸任野战第二师师帅本职。孙石奉诏返京后,福建战时防务由留守副将代管,军令统归枢密院;宋文启以福建道刺史衔暂管民夫、粮草、驿路协济事务,不触碰兵权、不干预军令。待福建防御使到任建衙,再完成全盘交接。 军政制度尽数颁定落地,李刚于丹陛之上昭告立国初心:新唐承接华夏千年正统,承袭汉唐文脉社稷,为公天下、万民共治,非一姓私朝。 朝堂大典礼毕,南京全城转入大婚盛典。 清晨时分,金陵全城悬灯结彩、商户停市、百姓沿街观礼。辰时,唐王府正门大开,皇家迎亲仪仗列队启程。近卫教导师仪仗戎装肃整、礼乐齐备,绕行主城核心街巷。巳时,仪仗抵达天地会驻京会馆,柳映雪凤冠霞帔,天地会总舵主亲自主持送嫁大礼。 盟约与婚事始终公私分明。总舵主早前已明确立场:盟约归朝堂规制,婚事关私人门第,二者不可捆绑裹挟。经双方议定,先立天地会分堂交割章程、理顺民间势力归制,再行婚嫁之礼。婚书只载嫁娶规制,不涉帮会事务;天地会盟约升级、纳入朝廷管辖的正式文书,定于婚礼结束后由政事堂单独公示推行。 天地会内部原有分歧,部分元老顾虑缴械归制后失去自保之力、不愿上交商号私兵。经总舵主与柳映雪连日劝说权衡,敲定折中方案:会众以个人身份入籍新朝,愿从军者编入地方守备、巡防营,愿归农者纳入营庄授田安居,既往诸事一概不究;原有商路、漕运由政务司统筹官营,依旧任用原班人马经办、官府核发薪俸;苏州总堂会馆与固有产业予以保留。 天地会同步履行承诺:废除私设香堂、停止私下收徒、裁撤私家武装,原有民间情报脉络统一并入暗卫体系备案。后续商号、漕运、分堂账目,由柳映雪亲赴苏州逐项交割、造册存档。 午时,王城正殿举行拜堂大礼。文武百官、江南士绅、天地会各堂主事分列两侧观礼;白莲教贺婚使节以平等盟友身份落座外藩专席;前朝士林代表陆润卿列席观礼,不任新朝官职。礼官当众宣读册文:册立唐王李刚正妃柳映雪、侧妃徐兰香。 礼成开宴,未时大宴启幕。正殿主席款待朝堂重臣、地方乡绅;王城广场布设百桌流水席,全城百姓自由入席同贺。宴席简约务实、无奢靡铺张,李刚携柳映雪逐席巡礼致意。申时,长江江面水师全线列阵演礼,顾潮代统长江水师主力鸣炮致敬、帆甲肃整,江鳌自闽江口遣分队北上会操。 酉时,全天礼制落幕。李刚、柳映雪入内殿行洞房大礼,徐兰香以侧妃之礼打理内宅女眷事务、设小宴安顿内府。 大婚盛典传遍南北。江南士绅见新朝典章完备、军政规整、法度清明,归附之心愈发稳固。清廷潜伏细作连夜搜集朝堂建制、大婚联姻、帮会归制等情报,快马传报北京。 嘉庆得报震怒,斥责新唐僭越叛逆,严令北方各省加固淮河防线、整军备战。同时遣使出海赴澳门,许以通商特权利诱洋商,试图断绝海外与新唐的贸易往来;遣细作潜入南方,煽动观望土司、挑唆江南士绅生乱。多数渗透行动被暗卫截破,仅有一纸密信流入江南士绅圈层,引发小幅人心浮动,李刚令田副手彻查溯源、从严处置。 海外势力亦悄然观望变局。澳门葡人、广州英商团体研判新朝军政格局与通商政令,确认清廷大势已去、新唐根基稳固,开始主动调整对华通商规则。此前葡方赴韶州使者已然返澳复命,苏衡恪守中枢商事新规,不授洋商特权、不封禁正常通商。诸多洋商已备好文书,预备赴江南道衙问询沿海通商定制新规。 白莲教总教师王聪儿专遣使节赴金陵贺婚,当面递交盟约重申文书,恪守南北互助、共抗清廷、互不越界侵伐的同盟旧约。扬州盐商集体备礼恭贺,李刚只收纳乡土薄礼,珍奇贵重贺礼全数退回。 大婚礼成,内廷政务即刻归序。柳映雪以正妃身份,职权仅限天地会旧部安置联络、东南商路漕运官营对接,内宅庶务、王府用度由长史与徐兰香分理协管。中枢随即下发谕令,全面推进天地会势力规整交割:江南所有天地会分堂事务,统一移交江南道刺史衙门管辖;私营商路、漕运、情报网络循序渐进收归官营统筹;会众按需分流安置。后续所有交割台账、资产账目,由柳映雪亲赴苏州逐项核验、成册存档,苏州会馆仅作旧部联络备案所用,永久废除私结社党旧规。 岭南节度使苏衡领印之后未在京城逗留。南疆土司未定、海防繁重、边务繁杂,他迅速交割朝堂礼制事务,即刻返程广州坐镇南疆。 南京王城盛景褪去,朝堂政务稳步常态化运转。政事堂连夜草拟各道吏治细则、营庄制推行条令、滇黔桂土司羁縻章程;枢密院核定四方行营驻防配额、野战师整编方案、江海水师巡防地界;户部规整全国财税兵耗,精准核算国家收支。 北线淮北前线,萧凛在扬州完成江北防务整饬,斥候持续北上探报:勒保残兵固守徐州、依托淮河布防,军心涣散、粮草匮乏、全无战意,仅能被动守御。淮北百姓不堪清廷苛政,多有私遣使者渡江,恳请唐军北上安民。 中枢研判全局,定下稳守蓄力、待机北伐的策略,传谕四方行营:南疆、西南、荆楚全线固守疆土、安抚民心、整训兵马、积蓄战力,暂缓大举北伐。仅特许江北行营前哨越过旧界二十里,攻占盱眙、宝应两处前沿据点,拔除清军临江跳板。李刚批示:江北前哨只做有限前推,拔除临江据点即可,不得主动挑起大规模战事。 夜色笼罩金陵,枢密院灯火彻夜通明,北方全境舆图尽数铺开,北伐战略布局徐徐酝酿。苏州江南道新衙修缮完毕,属官、书吏陆续到岗履职,库房清点户籍钱粮簿册,静待刺史履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