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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0章 筹备

两广全境肃清,云贵核心府县大势底定。滇西极边少数土司还在观望,滇南瘴疠重地地形险恶,大军没有深入。南方主力战事除川南对峙外,尘埃落定。川南赵老根与杨遇春还在僵持,已无碍全局。

时已深冬,长江两岸寒气渐重。

勒保在扬州的日子越来越不好过。义军对扬州只围不攻,封锁全城水陆通道,可江北防线疆域绵长,仍留着缝隙。勒保眼见南方战局溃败,不愿坐困孤城。趁一次江水涨潮、江面封锁出现短暂空档,亲率嫡系亲兵连夜从扬州城北门突围北逃。

突围时被义军水师哨船发现。萧凛得报,只令炮船远远轰了几炮,没有派兵追击。扬州围城才是正务,分兵追一个败将,不值。

勒保丢下辎重车队轻装疾走,一路不敢停歇,沿途收拢溃散兵马。退到徐州时身边只剩数千残兵,勉强重整一支可用战力,依托徐州重镇与淮河防线重新布营,死守淮北门户。

勒保北走之前,择派嫡系部将统领江北残余兵力留守扬州。这是清廷在江南腹地掌控的最后一处据点。自清将接防,扬州便被义军江北前哨部队死死围困,内外断绝、粮道尽封。最困窘时缺粮长达两月有余。

萧凛没有干等。他先扫清扬州城外最后两处囤粮的镇子。邵伯河汊里昼夜有小船偷运,他便在芦苇荡里横沉七条破船,水道一断,城里最后一条暗线也绝了。又放降卒携书入城,书里只写一句:援军在泗州被挡,图一张,日期一个。做完这些,他才歇手,只留斥候贴着城根看。

守城清军皆是屡败疲兵。府库存粮与富户积粮耗尽之后,士卒终日饥馁,伤病无医、寒冬无衣,军心彻底涣散。中层军官中仍有数人忠于清廷,夜里轮班巡城,捉到逃兵便当众斩首。可杀的人越多,底下人眼睛里那股火越压不住。守将只凭严苛军法强行压制,整座城池已然岌岌可危。

随着广州克复、云贵腹地安定,新朝立国根基已稳,南京中枢正式进入建制称王的筹备阶段。帅府连日朝议,李刚召集枢密院、政事堂文武重臣齐聚议事。

首务是规整全国军务。枢密院对照南北战报、驻防实况与疆域版图,逐一核定各路主将辖区与各镇兵力配额,敲定全国驻防格局。同步核验新朝各道名称、辖境边界与治所驻地,推行道区规制。全军规制与海防章程一并汇总修订,标准师招募建制、地方常驻驻防体系、近海水师舰船序列与江海巡防条例,皆整理成册、统一法度。

不过朝堂上并非没有不同声音。议事将及江南清丈,有老臣起身陈言:江南大族根基深厚,清丈过急恐激变乱,不妨先缓一缓,待民心稍定再行。话音刚落,另一派便有人反驳:乱世用重典,处处姑息,新政便是空文。两边争执不下。

李刚没有当场拍板,只令政事堂先拿一个分级章程出来——先劝导自报,再惩治隐匿,最后才是弹压抗法,三步走,不许跳步,章程拟好再议。

政事堂会同枢密院趁势递了一本账上去:九道在册丁口合计约四千余万,全军核定兵额四十万,实到在册十四万六千,岁支粮一百八十万石、银一百四十万两,占岁入六成有余。

李刚看了半晌,在账尾批道:六成养兵,是乱世的规矩;北伐迟一年,营庄便多收一年粮,多养一个野战师也撑得住,可迟过三年,兵老卒惰,反成累赘。这把尺子,政事堂与枢密院各执一头,年年议、年年压。

军政大局稳步铺展,李刚又主动敲定一桩婚事。天地会自义军起兵之初便暗助义举,扎根江南民间、声望深厚,是安定东南民心的重要力量。柳映雪出身天地会核心,早与李刚相知相熟。值此开国建制之际,李刚决意主动提亲联姻,专遣使者赶赴苏州,面见天地会总舵主。

总舵主入京那日,先在会馆里把话说明白:“盟约是盟约,婚事是婚事。这两桩若捆成一桩,江南的弟兄们要先寒心。”他要求朝廷先把分堂交割的章程立了,再谈家门的事。李刚依了,所以婚书里一个字没提天地会;盟约升级的宣告,是婚礼之后另行在政事堂行的文书。

柳映雪随总舵主一同赴金陵,双方敲定旧日口头之约,定于称王大典前后完婚。她婚后所司,只限天地会旧部的安置、联络,以及按盟约升级条款将商号、漕运等事务逐项交割造册、移交官府的过渡对接。内宅用度另由王府长史与徐兰香分理。她自己说过一句:“我替朝廷办的是活人的事,不是死人的礼。”

婚约既定,中枢即刻启动大婚筹备。李刚命赵渡总领全盘,专设婚礼筹备司,下设礼制、仪仗、宴飨、安保四房。近卫教导师组建专属皇家仪仗队,日夜操练礼乐仪卫;长江水师列阵江面,舰甲肃整。宴席分级设定:正殿布至尊主宴,广场布百桌流水席。都城安保层层设防,周安调遣惩戒军接管南京内外城关,田副手统领暗卫全员出动排查潜伏细作。

筹备中还出了一桩小事。营庄那边报上来,说为供应大典用度,江宁附近几处营庄临时加派了劳役。考功局会同系统民兵监察核对时发现,一处庄正把逃户重新算回归庄,虚报了口粮领用数,多领二十余石粮。事不大,李刚只批了八个字:“照章办,不许姑息。”庄正革职,逃户重造册,该道刺史考绩降等。考功局随后会同系统民兵补了一条细则:营庄户数增减须与赋税、口粮领用交叉核对,三者不合即驳。

诸事排布就绪,李刚敲定称王大典吉期,同时立下准则:不因单城战事迁延立国进程,即便扬州未能如期攻克,大典亦按期举行。

江北前线,全权由萧凛执掌。数月围困之下,扬州城内局势彻底崩坏:粮草断绝,清军杀马充饥、掘食草根,底层士卒饥寒交迫,每日死伤、逃逸者不计其数。

就在南京建制、大婚诸事稳步筹备之时,城中骤然生变。绝境饥兵聚众哗变,诛杀克扣粮饷的守城将官,各处守兵纷纷弃械倒戈。有军官带亲兵堵在街口弹压,饥饿的乱兵根本不听号令,反把他一并裹挟了去。全城城防瞬时失控,城门无人值守。

那一夜城头火起、门楼乱成一团。萧凛并不惊讶,他等的就是这个,只是没料到来得这样快。他当即传令全军按既定方案三路突入。炮兵抵近城下轰击北墙薄弱地段,工兵填埋火药,轰然巨响中城墙塌出宽阔缺口。线列步兵冲锋入城,逐巷清剿。少量守将嫡系亲兵依托府衙高墙顽抗,义军以小队为单元分段推进,只诛顽抗之敌,不扰市井百姓。

激战自午后持续至入夜,残余清兵或死或降。守将收拢最后残兵困守府衙,四面被围,最终自尽。

入城之后,萧凛即刻安定全城秩序:分派重兵驻守四门、码头与要道;封存府库钱粮、清查户籍账册;张贴安民告示、开仓放粮。降兵甄别整编,精壮者编入江北辅营就地整训,老弱遣散归乡。一日之间,扬州市井重归安稳。

江北大局底定,萧凛即刻整理战报,遣快马昼夜兼程奔赴南京献捷。战报详陈:扬州全境收复,南方清廷残存据点彻底肃清;勒保残部孤守徐州、困处淮北一隅,无援无势。

南京帅府接获捷报,满朝文武同朝称贺。李刚阅览战报,心中大定,当即传令江北,命萧凛即刻入朝献捷述职。

萧凛交割扬州城防,轻装简从奔赴南京。大典筹备已入收尾,柳映雪以待嫁王妃之身统筹内宅礼仪,特设家宴款待萧凛及江北归京将领家眷,礼数周全。

金陵大典盛景将启,南北局势却悄然收紧。

潜伏江南的清廷细作连夜将义军建制称王、南疆肃清等消息密传北京。嘉庆阅览谍报,龙颜震怒,当庭严斥百官,接连下旨责令北方各省整军备战、加固淮河防线。震怒之外,他也做了实事:密遣使者走海路南下澳门,许以贸易便利,试图说动洋商断绝与义军往来;同时派出数股细作潜入新唐境内,煽动观望土司与江南士绅闹事。

这几路动作大半被暗卫截获,唯有一封密信侥幸流入江南,在几个府县士绅间传看,引起小范围人心浮动。此事李刚令田副手严查,暂且按下不表。

为防范清廷反扑、保障大典安稳,李刚连夜下达两道密令。其一,命田副手统领暗卫全域布控,严查都城内外潜伏细作,彻底肃清清廷谍网。其二,八百里加急传信两广苏衡,令其严守南疆边地,严防清廷残余渗透离间,杜绝桂西观望土司受煽复叛;云贵方面则另传军令赵老根,责成其严密管控滇黔土司,不得有失。

萧凛在南京完成献捷述职、礼制彩排等事务后,即刻辞别中枢、星夜折返江北。

重返扬州,他先着力稳定扬州城防内务、整饬江北沿江各镇防务,加固城防营垒、囤积粮草军械。待大典过后中枢颁令整饬江北防务、监控徐州勒保,他再抽调精锐斥候分批北上深入淮北,昼夜摸排勒保残部的营垒分布、兵力排布与粮草储备。

数日之后,第一批斥候回报:徐州城防正在加固,淮河沿线新增数处营垒,勒保残部约两万人,却士气低落、粮草不继,许多士卒还穿着南边带回来的单衣,过冬都难。

萧凛把回报整理成册,附上自己的判断——“徐州可图,但须待春暖”——一并封好,遣快马送往南京。

江北原野夜色深沉,又一队斥候隐入暮色,向淮北腹地悄然挺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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