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砚是当天下午在厉氏技术中心查到的。
明衡健康数据服务有限公司三个月前组织的那次社会实践活动,参加者十四名大学生,报名渠道是学校就业指导中心的公告栏。活动内容写的是“数据标注与健康信息管理体验”,为期一天,每人交学生证复印件和一份个人信息表。 活动办过,签到表、课件和合影都在。学校就业指导中心核过营业执照和软件着作权,没查出主办方拿报名资料另作他用。 十四份学生证复印件,由明衡工作人员当天收走。 陈砚从报名表往下查。十四个名字里,顾澄排在第九。 “报名表上有推荐人一栏。”陈砚说,“前面八个都是空的,自己看到公告报的名。第九个,顾澄那一行,推荐人写了一个名字。” 闻晚看着屏幕。 推荐人:于凯。 “于凯是谁?” “于凯,大三,跟顾澄同系不同班。”陈砚把另一份材料调出来,“他就是厉晓棠的表哥。前一份访谈记录把他和室友串到一起了,我跟学校重新核过,推荐人签的是于凯本人。” 闻晚的手指在桌沿上停了一下。 “厉晓棠的表哥。”她重复了一遍。 “上次泄露餐厅照片的那条链上的人。”陈砚说,“他不在厉氏,他在学校。偷拍照片卖给媒体是他,现在推荐顾澄参加活动也是他。” “他怎么认识顾澄?” “同系。学校不大,选课时有交叉。推荐报名这种事,在走廊里说一句就行了。” 闻晚没有马上接话。她把推荐人那一栏看了两遍。 “他清楚这个活动在替谁收集信息吗?” “他有没有参与后来的开户,还没有证据。”陈砚说,“活动是三个月前办的,搬家定金是最近付的,不能因为都连着盛安就把两件事当成同一周的安排。” 闻晚把报名表收进文件夹,给周队打了电话。 “学校的推荐人核实了,是于凯。顾澄那边怎么安排?” “下午在接待室见,她母亲陪同。你这边只需要提供资金来源的材料,不用去学校。” “她如果需要当面核对,我可以过去。” 周队答应核实她的意愿。一个小时后,顾澄通过办案人员提出,要把收款回单和信托明细放在一起看看。 闻晚到接待室时,女孩坐在顾澄的母亲旁边,书包没有放下,肩带攥在手里,指节压着那道粗布缝。桌上摆着两份签名,一份是她刚写的,一份来自开户档案。 “这不是我签的。”顾澄把第二份推远了一些,“我连这家银行的门朝哪边开都没看过。” “开户当日的视频已保全,代办人也在核查。”周队把笔录翻到她面前,“这几页先由你确认。没签过的,就写没签过;想不起来的,不用替任何人补。” 顾澄低头看了很久,才抬起眼问闻晚:“他们是不是想让你们以为,是我爸爸把钱转给我了?” 闻晚坐到她对面,没有绕开这个问题。 “账户挂着你的名字,查下去就会连到你父亲。但名字出现在账上,不等于你收过钱。我们要核对的是谁办的手续、谁操作的转账。” “我没拿过。”顾澄说得很急,“我连他给我的房子都没签。我申请交流项目用的是自己的成绩,学费也是妈妈另外准备的,我没想躲着你们藏钱!!!” 顾澄的母亲伸手按住她的肩,女孩却仍盯着闻晚,眼里蓄满了泪,迟迟不肯眨眼。 “我听清了。”闻晚把资金明细放到她面前,“我今天来,是配合核实这笔钱,也把查到的事告诉你。不是让你替你爸爸回答问题。” 顾澄绷着的肩膀颤了一下,手慢慢离开书包带。 “学校会收到什么通知?” “只提供调查所需的资料,不公布你的身份和账户。”周队说,“办案人员不会拿你的名字往班级群里发。若有人借这件事找你要钱、要密码,直接联系我。” 女孩点了点头,拿起笔,在确认栏里一笔一画签下自己的名字。 闻晚等她签完,才把明衡活动那张表翻出来。 “当时除了学生证,还有没有让你填其他东西?” “家庭联系人、手机号,还有身份证号码。”顾澄停住,脸涨得通红,“我问过为什么要那么多,工作人员说是给补贴和买保险。于凯也在,他说前面的人都填了。” “后来收到补贴了吗?”周队问。 “八十块,打到我平时用的卡上。我把那条记录找出来。” 顾澄拿手机时手滑了一下,顾澄的母亲替她扶住。她翻了好几页才找到,把屏幕转给周队,没有把手机随便递到别人手里。 周队请她按程序提供该笔交易记录,另把活动工作人员名单列进调查事项。学生证复印件从哪里来,有了线索;伪造授权和违规代办是另一段,仍需逐项查证。 出了接待室,顾澄的母亲追到走廊里,叫住闻晚。 “顾明远该承担的,我不替他说话。”她把声音压低,“可孩子今天早上一直问我,是不是只要姓顾,往后什么事都要先算在她头上。” 闻晚看见门内的女孩仍低着头收拾书包,刚签过字的手指抵在拉链上,拉了两次才拉好。 “不能这样算。”闻晚说,“她签了什么、没签什么,有记录就按记录认。您也别让她替大人背着这个念头去上课。” 顾澄的母亲眼睛红了,点过头才回屋。 闻晚走到楼梯口,周队从后面赶来,手里多了一张搬家公司订单。 “另一条有进展。钱先转给了接单人,再换成现金交给搬家师傅,所以回单名称和公司名不同。那个人已经联系上,明天把两边收据一起核对。” “搬的是什么?” “登记写旧书和工具,六只箱子。旧址是邵淑兰那处房子,新址在杨树沟。他没有用本名订车,接单人只存了一个临时号码。” 闻晚看着纸上那串地址,抬头问:“箱子还在不在?” “明天去现场。先确认去向,不能听见旧书两个字就按废品算。” 楼梯间的感应灯亮了,周队把订单收进夹子里,走向办公区。闻晚在原地停了一会儿,给沈予宁发了条消息。 顾澄已经核对过账户。她没有收钱,也没有签过那份授权。身份被冒用的部分,警方会给她明确结果。 沈予宁很快回了过来。 那就好。姐,别让她等太久。 闻晚看完那行字,把手机收好,推开了楼梯间的门。